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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路抵达的地方,故事才刚刚开始

——“见证天路变迁”文化文艺活动侧记

□本报记者 王 杨 邓洁舲

青藏铁路东起西宁,西至拉萨。1958年青藏铁路动工,1984年铁轨从西宁铺设至格尔木,此后17年,青藏铁路止步于此。直到2001年,技术难度最大的格拉段再次开工,5年后,列车终于翻过昆仑、穿越可可西里,驶向拉萨。

2026年,距离青藏铁路全线建成通车已过去20年。如今,这条铁路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又承载着怎样的故事?在近日举行的“见证天路变迁”文化文艺活动中,由丁晓平、刘元林、邰筐、杨献平、乔丽、艾诺依、三盅、牛二哥、彭绪洛、晨飒、银月光华、权芳等作家组成的中国作协采访团沿着这条“天路”,走进青藏高原。

“天路”之难,难于上青天

青藏铁路格尔木到拉萨段全长1142公里,其中约960公里在海拔4000米以上,一路与雪山、冻土和无人区相伴。列车驶离格尔木的夜里,许多作家切身感受到高原氧气的稀薄,头痛头胀、呼吸急促、无法入眠等高反症状开始显现。许多列车员都不一定能承受这样的海拔高度,而几十年前,青藏铁路的建设者们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开凿冻土、铺设铁轨、穿越山体。

高寒缺氧、多年冻土、生态脆弱,是青藏铁路建造的三大难题。在参观青藏铁路精神展览馆后,刘元林形象地总结道:“他们为冻土造了一台空调。”这是指专为冻土设计的“热棒”技术,它彻底解决了冻土的夏日溶解和冬日上冻所带来的地基不稳定难题。

一位桥隧科专家说,自己18岁来到青藏高原,一直在这片土地上工作。说起最欣慰的事,他没有提攻克了多少技术难题、修建了多少桥梁,而是说起这里的动物们。如今,每到春夏,藏羚羊都会穿过铁路高架桥下预留的通道前往卓乃湖产仔,8月又会沿熟悉的路线返回栖息地。

广袤的高原草甸一直延伸到天际,云很低,山极高,几乎见不到树木。青藏铁路就这样静静穿行其间,安静到这些生灵似乎都感受不到人类的到来。

二十年后再看“天路”

牛二哥是这次采访团中最特殊的一位。2004年,他曾是青藏铁路建设者中的一员,驾驶重型货车在错那湖一带运送道砟石。如今再次踏上青藏高原,牛二哥的身份已经发生变化。“22年前,我是建设者;22年后,我成了书写者。”一路上,他不知道多少次红了眼眶。他说,希望把自己亲眼见证过的“挑战极限、勇创一流”的青藏铁路精神,用最朴实的文字记录下来、传承下去。

“我在西北当了十几年兵,对大西北很有感情。”杨献平说,一听说要来青藏高原,他几乎没有犹豫便报了名。再次踏上这片土地,他想到的不只是眼前的风景,还有昌耀和海子两位诗人。一路上,他把西宁、德令哈、格尔木、可可西里、唐古拉都写进了诗里。铁路不仅拉近了地理上的距离,也让曾经遥远的诗意有了更具体的落点。

身为探险家,彭绪洛不是第一次来到西藏,却是第一次乘火车沿青藏铁路进藏。他讲述了之前在进藏路上遇到的“天险”,这些艰难险阻如今已不复存在。铁路两侧曾经裸露的沙地已是满眼绿意,村寨不再闭塞,旅游带来新的活力,“天路延伸到哪里,生机就抵达哪里”。

同样是第一次完整走完青藏线,晨飒却觉得自己仿佛早已来过,“很多地方我早就在小说里神游过”。为创作工业题材长篇小说,他曾花费大量时间查阅青藏高原和铁路建设资料,在作品中写下一家重型卡车企业来青藏高原试车的相关内容。从格尔木到昆仑桥,从不冻泉到楚玛尔河,那些曾经停留在纸上的地名,如今一一浮现眼前。“我总觉得,有生之年一定要来一趟,现在终于兑现了承诺。”

把“天路”写进文学

邰筐曾经专门乘绿皮火车去旅行,写下无数关于铁路的诗歌,但在走完青藏线后,他觉得过去的旅程远远不够。在他看来,真正的铁路不只有铁轨、车站和列车,更包括一路上遇见的人,以及那些在高原默默奉献的建设者、守护者。

一路采访,一路记录,一路创作。有人写诗,有人写散文,有人坚持每天写日记,也有人把素材默默放进未来的小说。丁晓平此次是第一次来西藏,并在青藏铁路线上度过了一个特别的生日。原本他已很少写诗,高反让他彻夜未眠,凌晨4点,他索性坐起来,一口气写下4首诗。其中一首《今天,唐古拉是我的》,写的是海拔5072米的唐古拉站,这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火车站。

乔丽想起另一条路——云南的滇缅公路,那条抗战时期被称作“血线”的生命通道,同样由无数建设者用生命铺就。她决定写一篇散文,希望能发掘出不一样的角度,书写这里的故事。

三盅把一路采访到的建设者写进诗里。在《幸福的天梯》中,他没有反复描写雪山,而是把目光落在修路人身上。“石壁上渗出的水珠里至今有着50个名字,他们用胸腔当风镐,把青春凿成碎石。”在他看来,这条铁路不只是铁轨,更是“青藏高原的人们通往幸福的天梯”。

艾诺依曾写下《慢火车》等铁路题材作品,她坦言自己一直不敢轻易触碰青藏铁路,因为它不仅是一项工程,更是一种精神。这次深入高原、采访铁路职工,终于让她找到落笔的勇气。《格尔木车站的早晨》一诗中,站台上的氧气瓶、列车员递来的热粥、窗外渐亮的天空,都成为难忘的细节,“我们站着,像未启封的信/等着被高原拆阅”。

20年前,青藏铁路让雪域高原与外面的世界相连;20年后,一群沿着“天路”行走的作家,又将沿途遇见的人、听到的故事和体悟到的精神带回文学世界。期待未来会有更多关于青藏铁路的文字,从这次旅程出发、缓慢生长。

2026-07-15 □本报记者 王 杨 邓洁舲 ——“见证天路变迁”文化文艺活动侧记 1 1 文艺报 content84578.html 1 铁路抵达的地方,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