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 火

整个正午垂首于自身的暗火

柳条把暑气编成软梯子

泥土裂开的预言

在第七个清晨才传来回声

一整个正午，柳条都在为

过路的风解开衣襟

那些青色的指甲

到现在还没数清

有几次鸦羽掀动了檐铃

而蝉壳固执地钉在苦楝树上

细碎金箔从破裂的脉管渗出

消暑录

竹床停在廊下等月光漂白

祖父的蒲扇摇散星群

井底沉着三枚青李

陶瓮里米酒正穿过甜醪的窄门

更久远的水影在墙皮上漫漶

游成鳙鱼背鳍划开的河面

那时他还能涉水

追着云影跑过七座石桥

而今他只在傍晚搬动马扎

像搬动自己的岁月

看夕光怎样把瓦檐的伤口

舔成蜜色

初伏帖

且慢些解开这暑热的缰绳

让瓜藤还在晨光里伸展几寸

让蜻蜓记住莲蓬稚嫩的模样

我们要学习草木的顺受

把光锻造成青碧的釉质

在每片叶脉间修建

一座看不见的凉亭

待夕照熔铸蝉蜕的空壳

我们静坐如砚

任初升的星群在背上游出

细密而清凉的篆文

（作者系福建省福州市某医院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