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一部作品文学性的,首先是语言与细节。一个作者的语言风格,体现在词语的选择、词语之间的组合与句子之间的搭配上。有的作者追求语言的生活化,写出来的就像是说出来的,明白如话;而有的作者的语言则与日常语言保持着刻意的距离,通过语言的“陌生化”去抵达一种诗意。
本期“微光”,散文《儿时夏夜》与组诗《初伏谣》的主题都是关于夏,除了体裁上的差别,二者恰在语言和细节上形成对照。前者的语言如他对儿时夏夜的记忆,虽“平平常常”,却“生动有趣,如一幅幅画,铺展开来”;后者的语言,则如同它劈面而来的首句——“整个正午垂首于自身的暗火”,蕴含着对日常语言刻意变形后所形成的张力。前者用平实的语言、寻常的物事细节来写夏日的热:“树梢看不到晃动,热得知了高一声低一声聒噪,远处的蛙声也断断续续响起,似在呼唤凉风。”而后者在“一整个正午,柳条都在为/过路的风解开衣襟”“而蝉壳固执地钉在苦楝树上/细碎金箔从破裂的脉管渗出”等诗句中,通过夸张变形的语言与物事细节(为风解开衣襟的柳条、入定的金蝉脱壳中所蕴藏的“暗火”),与前者形成了动/静、喧闹/沉默的细节对照。
散文《种无花果记》和小说《金牙唢呐》中也不乏令人玩味的细节。从种枝条养根,到种植小苗,到移栽大苗,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重新开始,循环往复。作者要写的,并不是种植的经验与指南,而是充满了细节的过程,是与生命成长相伴随的过程。《金牙唢呐》则在画满了红圈黑勾的笔记本、红事与白事的奏乐差异、少领了一份酬劳、多拉了一段曲子等细节中,自然而然地写出了时代风俗的变化。
马尔克斯说过,细节是有生命的细胞。文学对于普通人究竟意味着什么呢?我想,文学或许正培养了他们对细节的感受力,于是,习以为常的事物仿佛被一道微光照亮,而寻常的日子也变得让人牵肠挂肚、意兴盎然。
(作者系《光明日报》高级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