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作品最吸引人之处,在于它提出了“如果……”的大胆假设。围绕假设的思考过程是科幻创作最核心的思维和方法。科幻作品的想象基于科学,是在科学原理或合理推演基础上的延伸,这种特质决定了它能提供独特的教育价值。
统编语文教材六年级下册第五单元选用了艾萨克·阿西莫夫的科幻小说《他们那时候多有趣啊》,通过阅读教学,引导学生感受科幻作品中的科学想象;在写作方面则是要求学生写一个科幻故事,做到“奇特而又令人信服”。七年级语文下册教材第六单元选用了刘慈欣的科幻小说《带上她的眼睛》,在阅读方面引导学生领会作品的科幻设定,感受科学工作者在极端困境下所展现出的献身精神与对生活的极致热爱;在写作方面,要求学生“以某一领域的科技知识为基础,结合合理的预测与想象,创作一则科幻故事”,表现“对未来的憧憬和对科学的思考”。《义务教育语文课程标准》(2022年版)在“整本书阅读”任务群中明确建议小学高年级阅读《海底两万里》等科幻作品,在“文学阅读与创意表达”任务群中要求“学习联想与想象,尝试富有创意地表达”,在“思辨性阅读与表达”任务群中要求学生“阅读有关科学发现、技术发明的故事……体会猜想、验证、推理等思维方法”。可见,课标和教材通过科幻阅读与写作的系统安排,着力培养学生的科学想象力、创造力与理性思辨力。
2025年,教育部等七部门出台《关于加强中小学科技教育的意见》,它为中小学科幻教育构建了一个全方位、多维度的政策支撑体系和系统性的实施依据。《意见》将“激发青少年好奇心、想象力、探求欲”确立为科技教育的核心目标,这一定位把想象力培育从倡导升级为刚性要求;在课程体系建设维度,《意见》明确提出“系统设计校本课程”,为科幻教育在学校课程体系中找到了确定的制度落点——科幻教育由此能够实现关键一跃:从一线教师的自发实践,变为学校层面可以规划、评估、持续投入的正式课程选项。
从语文教学现状来看,部分教师对科幻的认知还停留在“一种文学体裁”的层面,教学较少触及科幻在想象力和思辨力培养上的独特价值。同时,由于缺乏系统的培训和教研支持,许多有热情的教师在实际教学中感到无从下手,评价层面也缺少针对科幻读写特点的有效工具。
面对这些具体挑战,笔者建议一线教师多深入那些具体而微、却至关重要的教学真问题开展研究和实践:如何带领学生读懂一篇科幻小说背后严密的科学逻辑与深刻的人文隐喻?如何设计一个能激发学生进行深度“思想实验”的写作任务?如何透过学生的习作,看见其思维成长的轨迹,并给予能促进其发展的有效反馈?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正是在追问和尝试中,对科幻教育的理解才能不断深化。科幻教育的独特价值在于它提供了一种特殊的思维操练。比如,科幻写作——当学生面对空白的稿纸,必须为自己从未存在过的世界制定规则、做出选择时,他就在调用想象力、创造力与理性思辨力进行建构。这种体验如果持续积累,会在孩子心中慢慢成为一种底气:面对未知挑战,敢于自己定义、敢于做出选择并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当前,中小学科幻教育主要涉及三种形式。一是在学科教育中渗透科幻教育。除了语文、地理、物理教师结合学科、教材开展的选修课,一些学校还开设了“科幻读写课”“科幻画创作”等科幻校本课程。二是校内外科幻教育活动相当活跃。如“科幻作家进校园”、科幻征文比赛、科幻话剧展演、科幻微电影创作等,通过学生科幻社团实现日常化活动。三是品牌赛事发挥着重要的牵引作用。比如,创办于2021年的“鲲鹏”青少年科幻文学奖已成为推动中小学科幻教育的重要力量,有效激发了校园科幻创作热情。
目前,一线教学中的科幻写作以虚构类为主——续写故事、创作短篇科幻小说,这部分最能激发学生的想象力和叙事能力。但在虚构之外,非虚构科幻写作同样值得关注。非虚构科幻与说明性文章、议论文和研究小论文有重叠之处——以“未来校园提案”“文明可行性报告”“前瞻技术论证”等形式呈现,侧重系统思维和逻辑推演的训练。这类写作能激发更多学生参与,也与语文课标中的实用文体写作自然衔接。
当人类的教育迈入全新的“想象力教育”阶段,“科幻+”的想象力教育过程,不仅培养学生的想象力,更着重培养学生的“创生性心智”。这种能力包含以下层面:一是在意义不明的情境中主动赋予事物意义;二是从复杂现象中界定“什么问题值得被提出和解决”;三是在没有外部最优解的情况下,基于自己内心的判断做出选择并为之负责;四是在此过程中不断回答“我是谁”“我想成为谁”等重要价值命题。
如果把科幻教育比作一辆车,思想实验是发动机,提供动力;科学逻辑是底盘,确保不漂浮;人文关怀是方向盘,指引方向;而创想未来,就是让学生真正驶上这条路。
(作者系科幻教育推广者,北京景山学校教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