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版:艺谭

笔意相通 书画一源

□黄国荣

水乡清韵 黄国荣 作

画画是我儿时诸多梦想中最美的一个。然而,那时家有姊妹七个,每次开学我想有一支新铅笔都是奢望,买纸和颜料学画画更是做梦都不敢想。为了画画,我常拾别人扔掉的铅笔头,取出其中那一小段铅笔芯,再到竹林里找一节细竹棍,用棉或纸片把笔芯缠住,插进竹棍里变成一支“新铅笔”,用它在旧作业本上撕下的剩余空白页上涂鸦。

参加工作后,时间不再属于个人,我感到写作比画画更适合插空做,要求也简便,不需笔墨纸砚在桌子上一一铺排,只要有笔有纸就行,于是这便促使我走上了创作的道路,成为一名业余作家,画画梦也只好暂时搁置了。

退休后多年,一次网上国画院的免费课,重新点燃了我的学画热忱。得知我想学画画,家人和文友劝我——已过古稀之年,别再做梦了。但我却心有不甘,不愿留下遗憾,于是试听课结束后,果断缴学费开始从头学起。几百节课时,课程涵盖中国画理论与实操技法,每课学完还需交一幅作业——对我而言,这样的学画之路着实不易。况且,国画不像素描,更不同于写作,一旦着墨落笔就没法修改,不满意只能重来。然而我没有放弃,历时一年半的坚持,终于顺利学完花鸟、山水、人物等全部课程,提交几百幅习作,终于获得结课证书。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这些年我一边写作、一边绘画,慢慢体悟到,写作与绘画虽是表现生活的不同方式,但血脉相通,源头都是生活,表现的重点也同是人物、景致。写作用文字叙事、塑造形象,以细节表现人与物的形与神,让读者在文学的品读中,于意念、想象中生出鲜活的艺术形象。比如读《红楼梦》,每位读者心中都自有林黛玉、贾宝玉等人物的鲜活样貌与神韵气质。而绘画则是以笔墨描绘人物、定格瞬间、铺展具象的景物与场面,通过精微的细节刻画,传递物象的个性、风貌、情趣,本质是以笔墨书写、抒怀,这也是国画作品的落款常用“某某写”的缘由。我的画作也都是以笔名秋野落款题字。写作与绘画相辅相成、互相滋养,写即画,画即写,手法与表现形式虽不同,但目标与艺术追求相同,皆追求让作品抵达形神兼备的艺术境界。

无论是人物、山水还是花鸟画创作,国画艺术始终追求形与神的有机统一。我画《路漫漫其修远兮》,通过人物昂首挺立的姿态、紧蹙的眉头、捻须远眺的神情动作等,展现屈原复杂的内心世界,让观者深切体会其宏图难展、满怀悲愤、忧国忧民的心情。花鸟画《白首相依》中,我画了一对相伴相依的白头翁,画面中的鸟儿仿佛默契相投、夫唱妇随,一起为美好的景致欢歌。画面还配以苍老的树干、红叶与青松,相映成趣,象征花好月圆、地久天长的美好情感。

无论是人物,还是禽鸟畜兽,眼睛都是其心灵的窗户,故而文学创作与美术绘画都讲究画龙点睛。所谓点睛,就是把心灵中看不见的意念、情感,逼真地传达表现出来,通过描绘对象的眼睛,感受其性情与内心世界。正因如此,画家与作家在创作中,都会用心着墨书写、刻画表现对象的眼睛。我在画《呦呦鹿鸣》这幅习作时,便深切体会到其中的些微奥妙。

梅花鹿外形十分好看,鹿角如梅枝一般,深栗色的皮毛上布有大小不一的白色花斑,白色的腹部配上修长强健的四肢,显得格外雅致好看。但鹿属食草动物,身处弱肉强食的自然环境中,它们虽善于奔跑,但防御能力却非常弱,所以生性机敏胆小,时刻警惕着周遭的风吹草动。在创作这幅作品时,更要着力刻画大鹿与小鹿的眼神,凸显梅花鹿警觉的神态以及蓄势奔跑的体态特征。

山水本是自然景致,本身没有生命与个性,但画家笔下的山水却是有情的,画山水同样要将情和意融进画面之中。我画《飞流直下》,首先表现飞瀑一泻千里的磅礴气势,同时让瀑布奔泻的走向与流云飘散的方向相向而行,以构图强化画面动感,衬托瀑布倾泻的气势。山脚下则是一片宁静的春意盎然,一动一静形成鲜明反差,葱葱绿坡、潺潺流水与掩映在苍翠花木间的屋舍人家,祥和美丽的画面映照出山水的多情,寓意生生不息的生命之源让山川绚丽秀美、充满生机。

从写作到绘画,我深感两种创作形式非但互不矛盾,还能彼此滋养、相互促进。拿起画笔之后再写小说,一点新鲜的感受是更加注重文字的灵动与精准,写作时脑海中会下意识浮现出画面与物象,更有利于人物个性的刻画与细节的描写,让生活真实升华为文学真实,创作量也明显增长。这亦证实一个道理,无论绘画还是写作,只要用心体察、勤于耕耘,自会有所获、有所成。

(作者系作家、出版人)

2026-07-24 □黄国荣 1 1 文艺报 content84711.html 1 笔意相通 书画一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