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版:凤凰书评

承斯文正脉 启时代新知

——《郭齐勇文集(全9卷)》读后絮谈

《郭齐勇文集(全9卷)》,《郭齐勇文集》编纂组编,江苏人民出版社,2026年7月

郭齐勇

□府建明

今年7月中旬,我在西藏出差时,收到江苏人民出版社编辑张欣的微信,告知我《郭齐勇文集(全9卷)》(以下简称《文集》)已经出版。回家后不久,我便收到了样书,沉甸甸的一箱。我迫不及待地打开,仔细端详其整体装帧,发觉比之前在照片上看到的更为雅致。随后逐一翻阅各册,深感设计精美、编排精当,实在令人心生欢喜。编辑们为此付出的辛劳可想而知。作为这个项目的牵线人,我感到十分欣慰,不禁回想起当初促成出版的因缘。

2022年9月17日,《中国哲学通史》(10卷本)新书发布会在湖北武汉举行。这套书由我策划,并邀请郭齐勇先生担任主编,历时15年之久方得面世,殊为不易。为此,我俩都格外高兴,分别代表作者方和编辑方作了深情发言。会议结束后,多数代表当日返程,我因胡治洪兄的盛情挽留,决定次日午聚后再走。治洪兄是老熟人,他早年曾任湖北教育出版社副社长,后师从郭齐勇先生攻读博士,并调入武大,独立承担了《中国哲学通史·现代卷》的写作任务。次日的午聚中,治洪兄邀来了武汉大学国学院院长孙劲松,两人在席间谈到正在整理郭齐勇先生的文稿,计划出版《郭齐勇文集》,然而如何寻觅合适的出版社,颇费思量。他们委婉地提出,能否与江苏人民出版社合作,一是凭借合作出版《中国哲学通史》的机缘,二是看重江苏人民出版社的编辑力量。我当时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因为郭齐勇先生作为当代中国哲学史研究领域的代表性学者,确实到了总结其学术成就的时候。

之后,我将此事转告时任社领导,并阐述了出版这一项目的意义,大致有两点:其一,郭齐勇先生是改革开放后成长起来的代表性学者,尤在中国哲学史研究领域成就卓著,人所共知,出版其文集,既有传承学脉之功,亦具推动学术发展之效,必将产生良好的社会反响;其二,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时代的主旋律,郭先生致力于国学研究与普及40余年,其诸多思想和观点精辟独到,有助于广大读者深入理解中国传统文化,就此而言,出版该项目亦具有积极的社会意义。社领导对此十分重视,当即应允,随即与武汉大学国学院接洽,很快达成了出版协议。随后,国学院成立编纂组,全面展开文稿的收集与整理;江苏人民出版社学术出版中心组建编辑团队,精心编校。我虽未参与具体的编辑工作,但始终关注其进展,社里的编辑也不时向我反馈情况。如今这套书终于面世,实在令人欣慰。

平心而论,从出版周期来看,如此体量的项目,总计600余万字,能在不到3年的时间内完成,堪称高效。这一项目堪称编纂方与出版方精诚合作的又一典范,值得同类项目借鉴。

说到《文集》的特点,可用“体例允洽,内容丰赡”8个字来概括。所谓“体例允洽”,是指全书分类清晰、编集有序。书首载有《〈郭齐勇文集〉内容概述及编纂说明》一文,方便读者了解全书内容及郭氏学术成就;第一卷以《返本开新:郭齐勇自述》作为开篇,可令读者先行理解郭氏的心路历程与学术旨趣;专著、论文按内容和主题各自归类,眉目清晰;书后所附《郭齐勇先生年谱暂编》和《郭齐勇先生学术成果目录》,则具有很好的史料价值。所谓“内容丰赡”,是指收录了郭氏迄今为止的主要学术成果,据编纂组总结,包括“熊十力与现代新儒学研究”“文化学与诸子学探讨”“出土文献与经学范式探析”“中国哲学史的研究与书写”“中国人文精神的重建”“儒家新研”及诸多国学普及方面的著论。由此,不能不说到郭齐勇先生的学术路向、学术风格与学术贡献。

郭齐勇出生于1947年,属于常说的“老三届”,1978年考入武汉大学哲学系,后提前一年考上硕士研究生,师从萧萐父、李德永、唐明邦三位先生。继而留校任教,并随萧萐父攻读博士学位。1993年升任教授、博士生导师,此后一直在武大从事中国哲学史的教学与研究工作,先后担任哲学学院院长、国学院院长等职。他的学术生涯,从研究熊十力起步,继而拓展至现当代新儒学。在20世纪80年代“文化热”的激荡下,通过积极参与和研习,他开始对中国传统文化有了全面体认。90年代后期,研究重心前移,对先秦儒学及出土文献、宋明儒学等领域全面展开,并因教学之需撰写出《中国哲学史》教材,贯通了中国哲学史与中国文化史,进而应我之邀,主编了10卷本的《中国哲学通史》,可谓集其学术研究之大成。

由此看来,郭齐勇的学术路向与传统主张的“由博返约”正相反,可以称之为“由约及博”。这当然与他的经历有关,但也构成了他的学术底色——始终充满问题意识。他所切入的近现代,正值中华民族面临生死存亡之际,如何对待中华文化亦成为当时争论的焦点。熊十力及其新儒家以守成开新的态度卫护传统文化,显然给了郭齐勇很大启发,也使他始终关注传统文化的现代转化与现实意义。《文集》中收录的《传统道德与当代人生》《中国哲学智慧的探索》《中华人文精神的重建》等著作,都鲜明地反映了他在此方面的心得,即使是《诸子学通论》《中国哲学通史·先秦卷》一类的专论,也透着这种气息。

郭齐勇的学术风格,继承了前辈学者倡导的“三重”(即义理、考据、辞章)传统。重义理自不必说,这是他作为哲学史家的本色;重考据,典型地体现在他对郭店竹简等出土文献的研究中;重辞章,表现在他无论撰写学术专著还是通俗读物,行文皆无晦涩之感,这在当今学人中颇为难得。但更为难得的是他对中国儒学和中国文化的态度。他立志从事中国哲学史研究,便以“温情的敬意”看待中国传统文化,既强调守成的重要性,又“好古”而不“泥古”,始终主张对传统文化“去芜存菁,作出创造性的选择和诠释,以符合现代社会和现代人的需要”——这与某些激进的复古者或食古不化的迂腐者迥然不同。正因如此,在几次学术会议上,我听到郭齐勇的发言,都颇具敦厚君子之风。有人将郭齐勇归为“中道稳健”派的儒学研究代表人物,我认为是恰当的。不过我更愿意用“温情中庸”来形容他,这似乎更符合他所从事的专业及其个性。

对于郭齐勇的学术成就,《文集》编纂组在书首的《说明》中已作了较详尽的概括和论述,颇为允当。若从更为宏阔的视角审视其学术贡献,我认为主要有三:其一,以近现代新儒学为切入点,“扣其两端”(即上溯古代、下及当代),通过专题学术研究、中国哲学史教学及人才培养等工作,大力推动了中国哲学史学科的建设与发展。其二,通过多种形式的学术交流(包括论辩),以及参与编写中国哲学史教材,特别是主编大型《中国哲学通史》,为确立中国哲学的主体性、构建中国哲学自主知识体系作出了重大贡献。其三,通过举办国学班、创立古典学专业,以及开展各类社会活动,为国学普及和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发挥了积极作用。

“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郭齐勇先生以博雅君子的风范,很好地诠释了孔子的这句话。我与他相识30余年,对其学问、人品深为钦敬,因此不揣浅陋,写下以上文字。

(作者系江苏人民出版社原总编辑,江苏宏德文化出版基金会理事长)

2026-08-17 ——《郭齐勇文集(全9卷)》读后絮谈 1 1 文艺报 content84970.html 1 承斯文正脉 启时代新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