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版:凤凰书评

当“全球南方”成为世界议题

□李 旭

《全球南方:中国视角》,李安山著,江苏人民出版社,2026年3月

2016年,习近平总书记在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座谈会上提出“加快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的重大战略任务。十年过去,越来越多学者立足中国实践发出中国声音。《全球南方:中国视角》尝试回答的,正是这样一个核心命题:中国学者如何用自己的语言和方法参与世界性议题的讨论。正如北京大学教授林毅夫所言,该书“为这一宏大叙事贡献了扎实的中国智慧,有力回应了这一时代的呼唤”。这份回应,并非一朝一夕之功。当我2025年秋天拿到李安山教授的书稿时,距离2024年底的约稿不过10个月,对一部40多万字的学术著作而言,这个速度不算慢。但李老师为这本书所做的思想准备,其实已经跨越了数十载。

这份跨时空的积累,也与江苏人民出版社和李老师之间近20年的学术缘分密不可分。故事的起点要追溯到2007年,钱乘旦老师主持国家社科基金项目《世界现代化历程》十卷本,其中非洲卷的作者正是李安山老师。从那以后,从《世界现代化历程·非洲卷》到《非洲华人社会经济史》,再到130万言的《非洲现代史》,李老师将他最重要的一系列学术著作都交付给了我们社。这份沉甸甸的信任,离不开王保顶社长多年来的悉心耕耘与真诚维系。

也正是基于这份深厚的合作基础,当2024年底李老师那篇关于“全球南方”的文章刊发于《北京大学校报》时,王社长第一时间便敏锐地捕捉到这一议题的延展空间,随即联系李老师,希望将其扩展为一部专著。李老师爽快地应允了。作为接手的编辑,我深知这份信任的分量。它不仅来自一次及时的约稿,更来自近20年彼此砥砺、共同成长的学术情谊,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不负这份托付,让这部凝聚着数十年思考的著作,以最扎实的方式呈现在读者面前。

书稿送来时,我的第一感受是:每个概念都有来历,每项论证都有充足的资料支撑。李老师是多伦多大学历史学博士,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中国非洲史研究会名誉会长。他写东西不讲“大话”。比如“全球南方”一词的出处,他追溯到1969年美国左翼活动家奥格尔斯比的文章;联合国开发计划署2004年的报告,他也逐字研读过。这些功夫不是为了显示学问有多深,而是一个历史学者对概念刨根问底的执着。

编辑过程中,我们在结构上进行了不少沟通。40多万字的篇幅,作者反复打磨,但个别内容在不同章节中仍有交叉,也在所难免。通读全稿后,我对行文架构提出了一些建议,李老师都予以认可。随后,为打消我的顾虑,他回复说:“你是第一个从编辑角度看全稿的人,你的第一印象非常到位,也有很重要的参考价值。请务必在相应地方标出建议,不要有顾虑,我会认真考虑的。”之后,我把审稿意见详细整理好发给他,几天后他便给出了修改方案,或归并调整,或干脆重写。这种对学术的认真和对编辑的尊重,让我印象深刻。

“全球南方”这个词近年来频繁出现在国际舆论场,但很多讨论把它当作一个简单的政治标签,好像把“发展中国家”或“第三世界”换了个新名字就能解释一切。李老师要做的,恰恰是打破这种简单化的认知。他在梳理学术史时指出,目前“全球南方”已成为构建学术研究框架的工具,它不是被动的标签,而是一个拥有历史延续性和现实动态性的主体。

全书按“概念—历史—现实”的递进逻辑展开:先梳理“南方”从地理概念到政治经济学概念的演变,再回溯古老文明、殖民扩张、奴隶贸易与反殖民斗争,揭示不平等国际秩序的形成过程;最后回到全球化与全球治理变革的当下,探讨南方国家话语权的上升。李老师特别提出,全球化从来不是西方单向扩展的历史,在全球南方日益崛起的今天,“欧洲/西方中心论”受到各方面挑战。“文明”一词在近代已被种族化和殖民化,成为使殖民统治合法化的道德话语,与之相伴的是西方/东方、文明/野蛮、发展/停滞这一整套二元对立框架。“全球南方”的意义,恰恰在于“找回南方”,矫正西方中心主义长期存在的结构性偏差。

对于书名中的“中国视角”,李老师在前言中明确提出,这不是“以中国为中心”,而是基于“人类情怀、中国立场、对全球南方的关切”这三重维度,展现中国人如何看待和研究“全球南方”。他认为,中国之所以是“全球南方的天然成员”,不是靠北方“认定”,而是基于相似的历史遭遇和共同的现实诉求,以及中国一贯的立场、积极实践和广泛的国际认可。正如法国学者布鲁诺·吉格所说,中国对“什么是发展,什么是民主,什么是好的治理”给出了不同的答案,但西方主流媒体和研究机构并未予以重视。李老师的工作,就是把那些被忽视的答案呈现出来。

今年5月,《全球南方:中国视角》入选“中国好书”4月推荐书目。随后,我社开始推进多语种版权输出工作,与泰国、吉尔吉斯斯坦、埃及、法国等国的出版社建立了合作关系。一本讲述“全球南方”的著作,正在从中国走向世界。这不仅是对李老师学术贡献的认可,也是中国学术界与出版界共同推动自主知识体系建设的一次具体实践,为国际社会讨论全球南方议题拓展了新的学术空间。这让我想到李老师常说的话:“一部著作的好坏,最好还是由读者去评判。”如今不同语言、不同文化背景的读者即将读到这本书,这或许正是对它最好的检验。

(作者系江苏人民出版社编辑)

2026-08-17 □李 旭 1 1 文艺报 content84971.html 1 当“全球南方”成为世界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