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 茉
阳光穿过上海北外滩友邦大剧院巨大的书墙玻璃,斑斓的彩色光辉映照到地面上铺设的“文学之路”。室外大片云朵飘浮而过,梦幻的光影律动安静而浪漫。演播厅里,供职于SMG东方娱乐大型活动部的导演章瀚正同团队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彩排。
年初接到任务时,导演团队最先做的事,不是急着出方案,而是花了很多时间“补课”,把往届中国文学盛典颁奖典礼全部看了一遍,系统梳理了鲁迅文学奖的历史、历届获奖作品、鲁迅先生在上海的生活轨迹等。团队有一个共识:要办好这台盛典,首先得让自己成为鲁奖作品的“深度读者”,成为鲁迅先生的“忠实粉丝”,而不是一个单纯的技术执行人员。在大家心里,只有真正理解了文学的分量,才知道怎么用舞台、用文艺去承载它。
基于文学本身的特殊样态和主题,此次盛典与章瀚以往负责的活动有很大不同。既要体现文学本身的庄重、严肃、圣洁之美,同时又要用灵动而丰富的文艺样态去烘托和外化。“文字本身是一个向内的文艺形态。但是我们做舞台艺术、电视艺术的,又是一个要向外去表达的工作。”如何平衡二者,是不小的挑战。
章瀚告诉我,此次盛典舞美形式犹如一本打开的书,去掉华丽的装饰,整体更内敛也更婉约。节目设置上,音乐、舞蹈、朗诵等艺术形式都进行了再造,选择能够与文学契合的切入点,既有主题改编也有原创设计。她特别提到上海彩虹室内合唱团的“定制节目”,以文学爱好者的视角,唱出与书本、与作家之间的一种互动和共鸣。“我们的出发点就是基于对文学的美感与爱,实现审美的共通与精神的共鸣。”
团队中,年轻的导演刘嘉惟负责盛典主体部分。当我问及盛典有何惊喜之处时,毕业于中文系古代文学专业的他纠正我说,没有刻意制造惊喜,更想表达的是敬意。“我们把重心放在奖项本身,放在这个奖项所代表的文学精神,如何在今天依然活着。”
晚会上有一个环节叫“人民阅卷”,请来了读者代表、编辑代表,让他们和作家站在一起——写作、出版、阅读,共同构成文学完整的模样。生活中也有阅读习惯的刘嘉惟认为,文学的“破圈”,是要让更多人意识到:那些在深夜里翻书的人,在地铁上读诗的人,在书桌前默默写作的人,他们和文学之间有一种真实而深切的联系。
盛典筹备期间,导演组面临的最大挑战是时间紧张。获奖名单在7月中旬正式公布,盛典在8月底举行。这意味着团队必须在不知道获奖者是谁的情况下,提前做好所有的框架设计、舞美方案、节目编排,奖项公布后,在较短时间内完成所有内容。
刘嘉惟透露,整台晚会的结构以“入画境·见文学”为线索:每个奖项的揭晓,都先播放一段精心拍摄的短片,让获奖作家走进他们自己创造的文字世界,从舞台上被灯光和屏幕照亮的“文学之路”走到观众面前。“这条路,属于每一位以文字触摸时代的写作者。”
在短片拍摄过程中,作家们面对镜头时的状态让导演们感到惊喜。刘嘉惟发现:写作者其实是非常适合镜头的人——他们安静而专注,内心足够丰富。
成片拿到机房,再按照分镜头脚本严丝合缝地嵌入文本场景中,“既保留了真实拍摄的作家表情,又再现了作家想象中的人物,让他们得以在AI等技术的加持下最终相逢”。
文学生处,城市有光。盛典让文学的光亮从文字里散发出来,变成舞台上可以被看见、被听见、被感受到的情感。正如刘嘉惟所说,好的文字是有重量的,它值得被认真地对待,也值得被认真地呈现。
周 茉:近年来,您积极探索AIGC技术与传统导演流程的融合,推动智能舞美与虚拟主持在大型晚会中的应用。此次盛典是如何应用此技术的?
章 瀚:AIGC确实是我们这个团队比较有特点的一个创作方法。从最早对于AIGC的初步探索到现在,团队已经能够熟练应用并且做一些独创的设计。前期我们经过了热烈讨论,怎样将这一技术融入盛典舞台的呈现?作家们会不会很抗拒?这些都是未知数。最终我们选择了一个上难度的方法,对于前期拍摄和后期制作的要求都很高,时间周期也短,但呈现效果令人非常满意。我们也一直在学习和探索AIGC的发展,紧跟技术前沿,让它可以恰如其分地为内容服务。
周 茉:盛典怎样与上海这座城市的特点实现有机融合?
章 瀚:我们力求全方位呈现上海这座文学之城,让文学爱好者能够沉浸其中,深度体验文学的魅力。基于此,团队联络搭建了很多外景造型,设置光影投射、展览海报、雕塑形象、装置互动等。在北外滩开放的观景空间里,市民游客既可以体验文学之美,又可以感受上海的城市之美。
周 茉:在您看来,艺术舞台怎样才能更好地与文学相结合,光影律动的视觉效果如何能呈现出文字所蕴藏的精神质地?
刘嘉惟:我们的做法是,不试图用声光电去“翻译”文学,而是让舞台成为文学的“容器”,为文学提供空间、氛围和情绪,但把核心的表达权交还给文字本身和写出这些文字的人。比如开场的情景音诗画《炬火》,我们没有把它做成一场声光电的炫技,而是以戏剧、舞蹈、合唱的融合,把五四新文化运动和左联在上海集结的历史时刻呈现在观众面前。舞台上一个个意象,就是从鲁迅和左翼作家的文学作品里“长”出来的,文字是什么状态,舞台就是什么状态。再比如上海彩虹室内合唱团的原创歌曲《下一页续写》,它唱的是普通人和文学相遇的那些时刻,把文学的精神质地还原为一种可以被听见的生活状态。
周 茉:执导文学盛典的核心原则是什么?
刘嘉惟:盛典不能只显得“很上海”,还要“很中国”,更要“很文学”。比如,我们请了上海民族乐团全新编创了民族管弦乐《诗的中国》。这个乐团是非常“海派”的乐团,但演奏的是从《诗经》到唐宋诗词一路流淌下来的诗乐传统,这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结合点——既有上海文艺院团的品质,又有中国文学传统的厚度。并且,盛典的核心不是任何外在的形式,而是回归写作者本身,我们的每一个设计都是为了让他们成为真正的主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