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洁舲
8月27日，来自上海的小白、姚鄂梅、木叶，来自香港、澳门、台湾的朱志华、史云彦、吴燕青、廖子馨、林慧娴、禤广瑜等中国作家，以及在上海驻站写作的美国作家克莱奥·钱，法国作家、翻译家菲奥娜·施·洛兰，秘鲁作家、翻译家莫沫相聚黄浦江畔，参加由中国作协港澳台办公室、上海市作协主办的“山海不远 文字相逢”文学创作交流座谈会，共话文学，畅想未来。
文字是最熟悉的朋友
“我至今都没有特别明白，我怎么会变成一个作家。”小白回忆，自己最初走上文学这条道路，并没有什么明确的使命感。一次意外受伤让他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宅在家里，每天在网上与朋友聊天，讨论文化和历史。后来，他将聊天内容整理成文章，发表在论坛上，意外地获得了许多关注，“差不多相当于现在的10万+阅读量了”。正是这篇“10万+”让他获得了编辑的注意。此后，从专栏写作到小说创作，他一步步走进了文学的世界。
姚鄂梅自称有一项神奇的能力——能从人群中认出作家。她曾在不同的作家交流活动中，凭借一个人的神情和气质，认出原本陌生的同行。“大家虽然平时交流不多、匆匆而过，甚至都很陌生，但实际上，通过大家的表情、目光，我能认出来，这是一个作家。”
林慧娴在生命的两段低谷期中与文学建立起更深的联系。离婚后，作为单身母亲的她带着女儿生活，当时没什么钱，人生过得十分挣扎。她们住的街上有一些很小的书店，她就在一个旧书店里借书看，读到三毛、张爱玲的作品，“她们的作品就这样进入我的内心”。多年后，母亲的意外去世，让她真正开始写作。
史云彦希望人生有方向感，却又常常随遇而安。“我的心里面有一团火，我在写作上有一团火，可是我的性格又有像水的一面。”这种矛盾与挣扎，成为她不断写作的动力。
朱志华来到香港后，生活环境、语言环境都发生了变化，但文字始终是她最熟悉的朋友。在她看来，文学既可以容纳快乐，又可以安放悲伤。人与人之间是无法做到“百分之百贴合”的，文字是人与自己相处最好的一种方式。
菲奥娜认为，现代人依赖手机和人工智能是一个全球化的问题。“我们越来越依赖电子产品，如今又出现了人工智能，我们的思考仿佛越来越快速、越来越完美。”文字被AI化以后，我们所依赖的文字沟通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呢？这是菲奥娜常常思考的问题。
来自中国台湾的作家则围绕记忆、家族与人工智能时代的文学创作等话题展开讨论。有作家提到，写作某种意义上是在“对抗遗忘”。无论是个人记忆、家族记忆，还是时代记忆，都可能成为文学书写的重要来源。个人在重新回望自身经历的同时，也在不断理解自己与时代之间的关联。面对人工智能不断进入写作领域的情况，他们认为，那些属于个人、家庭和成长过程的记忆，是技术无法真正体验和复制的。对写作者而言，重新回到自身，书写那些只有自己真正经历过的人与事，也成为面对新的技术环境时的一种回应。
让文学拥有更辽阔的空间
如果说个人经验构成了写作的起点，那么不同文化之间的相遇，则让文学拥有了更辽阔的空间。
克莱奥是一名美籍华人。她在大学学习英语文学和政治学时，美国文学界并没有太多美籍华人的作品，她一度不知道该如何通过写作表达自己的生活。“我觉得成为作家对我来说是很辛苦的。”后来，克莱奥开始阅读更多来自世界不同国家与地区的文学作品，这让她重新找到了自己的写作位置。
莫沫在中国工作了十多年。最初，学习汉语只是工作需要，但在学习的过程中，她逐渐接触中国文学，并开始到中国不同的地方生活、旅行，认识了不少作家。后来她发现，许多自己在中国读到的作家作品，在海外却很难找到，“这些作品都没有翻译出来，我们要怎么谈世界文学”？于是，她开始向世界翻译中国文学，也开始用汉语进行写作。如今，莫沫依然将翻译视为自己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让更多中国作家的作品进入不同语言的阅读世界。
吴燕青长期生活在香港乡村，从事农耕的经历让她接触到大量仍然生活在村庄中的居民。她以种菜为切口，进行了长时间的田野调查和访谈，并将目光集中在仍然坚守乡村的年长女性身上。她们中有的人已经八九十岁，却仍然种菜、耕作。不少人没有接受过完整教育，在香港乡村度过了一生。吴燕青希望通过自己的书写，让更多人认识到香港城市之外的另一种面貌，让那些容易被城市叙事遮蔽的生活重新被看见。
对于文学来说，跨越地域并不只是地理上的位移，也意味着对不同生活经验的理解。廖子馨出生于柬埔寨，在老挝长大，少年时期来到湖南读书，后来又在澳门生活、工作。不断迁徙的经历让她愿意以更开放的方式理解不同文化和不同人生。
“文学其实就像万有引力一样，能够把所有的隔阂全部消除。”木叶出生于北京，如今长期生活在上海，两座城市都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在从事文学编辑工作的同时，他也不断关注着青年写作者，希望看到更多新的面孔通过文字进入文学现场。
在交流的最后，廖子馨拿出两个写满名字的空瓶子，上面布满参加这次交流的作家签名，“我们要把这个瓶子送给上海作协”。作为港澳台作家送给上海的礼物，这两个瓶子或许也像一个小小的约定——山海并不遥远，文字会让人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