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版:民族文艺

心底的热爱,胜过所有的豪言

□诺布朗杰(藏族)

诺布朗杰,藏族,1989年生于甘肃甘南。中国作协会员,甘南藏族自治州作协副主席,舟曲县作协主席。甘肃省文艺创作传播中心签约作家。获第五、六届甘肃黄河文学奖。著有诗集《蓝经幡》《拾句集》等

我生活在相对偏远的甘南舟曲县,闲暇时写写诗。但我的诗作常常受到批评,批评者大多是同行,他们说得最多的,便是我的诗“读不懂,生涩”。这让我对自己的新诗创作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在自我怀疑与持续反思之中,我才慢慢成长。写作从无捷径可走,每一位有所成就的作家,都离不开长期的阅读积累,历经世事,长年累月伏案创作、反复摸索。从来没有一蹴而就的成功,所有收获都是与时间漫长较量后的结果。

这几年,我写了不少创作谈。比起写诗,写创作谈反而轻松很多。写作多年,说实话,我自认为对诗歌的理解并不深入,对现代诗的认识也不断发生变化,但有一点能确定的是,诗歌有很长一段时间离读者太远。现代诗过于小众,常遭诟病。诗歌与诗人要解决的首要问题,是怎么样才能更好地融入大众。这很关键。我写诗的态度是:休做高深莫测的诗人,不写不食人间烟火的诗歌。诗歌不要远离生活,应该积极融入生活、干预社会。拒绝闭门造车,我们需要从书斋走出来,用文字丈量天地。不能靠别人的经验去创作,不能脱离生活去创作。有些诗人靠大量间接经验推进自己的创作,虽然他们也能创作出很好的诗歌文本,但往往与现实生活相脱离。诗人也有必要多谈一下创作经历,不要拒绝新媒体与短视频,让读者更好地走进诗人的诗歌世界,这是当下大众认识新诗和诗人的一种途径。还要学会接受新生事物。接受不等于妥协,是拓宽思路的开始。

同时,我不主张诗歌刻意晦涩、制造阅读壁垒,更无意让诗歌和读者相互对立,但也不认同诗人为追求通俗易懂,放弃艺术上的突破与探索,这同样是对创作的不负责。诗人必须有自己坚守的东西。持续创作的过程中,人会慢慢形成属于自己的一套创作技巧。技巧可以习得,也能够被模仿,但一个人的认知高度、思想维度,无从照搬,难以复刻。有些写作技巧运用在诗中,能立刻为作品带来更强的质感。可若是反复依赖同一种手法,久而久之便会固化成套路。不少诗人便困于此,长期停留在创作的舒适区,不愿向外突破。这也是我始终认为创作需要向上突破的缘由。

我的创作一直在发生变化。初学写诗时写口号诗、抒情诗、朗诵体,之后尝试融入叙事,再慢慢走向对现实生活的介入。与之相伴,我的创作理念也始终发生着细微更迭。想要让诗歌的质地日渐丰盈,就需要以新的认知审视、推翻旧有的成见,在过往思路之上寻找全新的表达。我期待自己的诗作,能够带给读者思考,促成认知层面的启发,而非仅仅作为获取知识的载体。

很多小说家说过,小说的底色是真实。我认同这句话,同时认为,诗歌的底色也应当是真实的。我也在自己的诗歌写作中践行这一点。能够打动人心的,永远是真情实感。不少写作者为了省事,轻易取用了大量二手经验。要知道,对创作者而言,一手经验才最为珍贵。当下许多诗歌同质化严重,不少诗人的作品缺少个人辨识度,根源就在于长期浸泡在他人的语境与经验之中,没能找准属于自己的创作坐标,更未能摸索出独有的写作风格。

多年书写,彻底打开了我的世界,也拓宽了我的思维与眼界。在创作中,我始终保持清醒,既怀疑世间所有固化的定论,也真诚相信世间所有的温暖与纯粹。诗歌重塑了我,让我变得通透豁达,也让我变得细腻敏感,让我兼具谦逊与博大,心怀细微与辽阔。创作本就是一场修行,写不出字句时,满心焦躁不安、内心焦灼;落笔成诗、完成作品后,又满心释然、欣喜万千。说到底,心底纯粹的热爱,永远胜过所有空洞的豪言壮语。种种细腻、微妙、复杂的情绪,始终在我胸口汹涌起伏。我不愿在写作中刻意拔高声调,只想从喧嚣中悄然退出,归于平静,安心书写。多年写诗,也让我看清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深知诗坛高手林立,也看清了自己的渺小与不足。我唯有坚持不断阅读、不断思考、不断行走、不断书写,在漫长岁月中深耕不辍,慢慢精进成长。

2026-09-02 □诺布朗杰(藏族) 1 1 文艺报 content85167.html 1 心底的热爱,胜过所有的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