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版:新作品

胃的乡愁

□李广玉

一朝赋闲,光阴似乎变得慷慨起来。有了大把的时间,我摩拳擦掌,给自己绘制了一张宏大的“由远及近”的出游蓝图。我要丈量世界的轮廓,充分享受其中的快乐。

规划好了,说走就走。不做地图上的定点标记,只当临时访客,漫步在世界的每个角落。旅途走的每一步,都是在和大千世界交换秘密。我用脚步当笔,把不同肤色的笑容、不同语言的歌谣写进自己的人生诗集。没有目的,不问归期,地球就是我的超大游乐场。美景宛若一幅幅富有诗意的画卷,保持着原始古朴的本色。这种视觉冲击的美,着实让人心旷神怡。

我不单享受了大自然馈赠的美感,还通过皇宫、古堡等人文景观,补上世界历史这一课。漫步在波兰的华沙街头,听着居里夫人、肖邦、哥白尼的奋斗故事,好似重读历史名人传记一般。他们取得的伟大成就,令我肃然起敬。

然而,在游走世界的征程中,我的“中国胃”却常常犯起“思乡病”。诚然,我的躯体可以跨越重洋,灵魂也可以接纳异域风情,唯独这“中国胃”,却如锚锁定在家乡味觉的谱系里。它只认那碗浓油赤酱的猪肉炖粉条,那盆热气腾腾的麻辣烫,那口白皙暄软的馒头,那锅香甜可口金黄的小米粥。故我旅游时,总不忘带上一些花生米、豆腐干、榨菜、方便面等,以备不时之需。

记得有一次,我前往澳大利亚离岛塔斯马尼亚游历。塔斯马尼亚的风景,确实如史诗般壮丽。可因其地理位置接近南极,气候非常寒冷,岛上的风异常冷冽刺骨。我的行李箱被御寒衣物塞得满满当当,无法再装下本来提前备好的方便面和榨菜。那一刻,我仿佛被抽走了“味蕾护身符”。

塔斯马尼亚的中国餐馆很少。五日的行程,三餐皆是西餐。一进餐厅,西餐厅里弥漫着的奶酪腥膻味道,就熏得我头昏脑胀。每到深夜,我躺在酒店的床榻上,听着窗外南太平洋的涛声时,满脑子却在盘算明天的一日三餐将如何面对。梦里几度还乡,梦见家中锅里冒着白气的冬瓜丸子汤、红油滋滋作响的四川火锅、辛辣鲜香的剁椒鱼头,还有让人吃得满嘴流油的茴香馅饺子。返程的前一晚,与亲戚通话,得知他们准备包馄饨给我们接风。那一刻,我归心似箭。

当我踏进家门时,厨房里飘来的那股熟悉的混合着葱、姜、香菜与猪油的香气,瞬间击中了我。那不是普通的馄饨,而是治愈乡愁的解药。我顾不得刚出锅馄饨的滚烫,狼吞虎咽了两大碗。那薄皮里包裹的根本不是什么肉馅,分明是久违的“魂”。

原来行走半生,看过再多的风景,也只不过是在视觉上过把瘾。“民以食为天”。最终真正能安抚身心的,还是这一口人间烟火。胃渴求的,其实就是故乡的味道。

2026-09-11 □李广玉 1 1 文艺报 content85276.html 1 胃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