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街是一种生活的乐趣,也是旅行者感知与体验城市文化的最佳阅读方式。武汉大学国家文化发展研究院的钟晟副教授是一位爱逛街的学者,同时又是一位勤于思考的城市研究者,他敏锐地观察到逛街对于个体生活、城市文化乃至城市更新与发展的重要价值,其著作《创意街区:创意城市视域下的街区文化空间研究》(以下简称《创意街区》)就向我们揭示了逛街的学问与门道。
街区是城市最基础的空间单元,同时也承载着一座城市最鲜活的历史记忆、生活方式与烟火气息。街区特有的线性廊道空间,以及由这些空间组成的廊道网络,为城市阅读和行走叙事提供了优质的线路。《创意街区》认为,街区是一种展现地方性的街道空间,也是一条阅读城市的叙事线和景观道。街区的空间肌理,以及特定的街道、建筑、地标、公共空间等,都记录着城市的起源、变迁与成长;街头人们的行为,构成了一出无穷无尽的现实生活戏剧。人们在街区漫游,是人与城市之间的深度对话;在一座城市不同的街区之间穿梭往复,观察城市的街道、建筑、广场、店铺以及人们的生活,就是亲身体验并解读这座城市的最佳行走叙事方式。钟晟是一位行走叙事者,他用脚步丈量、阅读着国内外的著名城市街区。当他走过巴塞罗那的兰布拉大街,他看到的是一座永远没有尽头的生活剧场:各种生活艺术家、本地人和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们,以街道为舞台,在这里上演着永不停歇的街头戏剧。当他走过成都的大小街巷,他读到的是街头的茶馆、戏院所体现出来的本地人最真实的生活样态,以及成都这座城市独特的休闲文化气质和刻入街巷的松弛生活哲学。
作者提到,该书的灵感正是源于他对用脚步“阅读”城市的热爱;这种热爱驱使他走过了国内外数十座城市的大街小巷。在丰富的行走叙事经验基础上,作者深入提炼了街区如何成为展演地方性的文化空间,并进一步告诉城市规划者和管理者,如何保护、延续并活化这类街区文化遗产和街道叙事空间,从而以长久的文化自觉守护城市特有的人文底色与集体记忆。
城市让生活更美好。这种美好不仅体现在城市功能与布局的宏大上,更体现在城市街区生活品质与美学品质的细微之处。创意街区理念的兴起,与20世纪末以来席卷全球的城市后工业化转型浪潮密不可分。在这一转型浪潮中,创意街区不仅是一种生活空间,也是一种体验空间和创造空间。许多创意街区逐渐成为城市体验经济与创意经济的集聚地,集中体现着对生活美学的体验与创造。
《创意街区》认为,以人为本是街区空间最基本的伦理诉求,街区的发展要回归到以人的体验为核心,围绕人的生活、文化、休闲等需求构建体验场景,提供涵盖生活方式、文艺美学、休闲娱乐等方面的消费内容与体验。作者非常关注创意街区中的各种生活美学空间及其业态。这些业态发挥着消费、社交、传播、体验等多重功能,为当地居民和游客带来富有文化品质的生活与消费体验,让在地文化可感可触,也为街区长效活力的培育提供了源源不断的人文内生动力。
《创意街区》中阐述的生活美学空间,既包括创意市集、书店、咖啡馆等,也包括经过创意提升后的菜市场,它们都发挥着营造创意文化氛围、提升生活品质的作用。作者尤其强调街区中“小店”的重要性,如各种小型的书店、花店、烘焙店、咖啡店等。正是这一个个不起眼的小店,极大地丰富了街区的生活与体验,让街区变得有趣、有味道,同时也成为激发街区创造性的重要文化生态,即作者提出的“创造性与地方性、体验性的交融”。《创意街区》在理论上建构了一个由地方性、体验性、创造性紧密关联的创意街区分析框架,提出了在地化的生活空间、场景化的消费空间、开放化的创新空间三种文化空间类型及其内涵。这一框架既紧密呼应了在全球范围内产生深远影响的创意城市转型浪潮,又紧扣我国现代化人民城市建设的新趋势和新需求,对新时代城市更新、城市文化旅游和文化创意产业发展尤其具有指导意义。
一座城市的街区特色,本质上是城市人文精神的具象表达。城市更新绝不仅是建筑空间的更新,更重要的是城市生活方式和文脉的延续。作者提出,要注重对街区日常性、多样性空间的活化,重视街头文化,维护邻里关系,营造街区的烟火气,让人们可以真实地触摸和体验一座城市的在地文化,使街区在文化多样性传承中成为充满活力和创造力的社会场域。
近年来,不仅城市建设存在“千城一面”的问题,城市文旅街区也呈现出“千街一面”的同质化现象。作者认为,这种“千街一面”的问题症结在于现代文旅消费空间被资本逻辑裹挟,导致消费行为异化。因此,要在街区中促进具有市井烟火气的本地化生活与消费场景回归,培育以原创设计为特色的文创品牌店、艺术家工作室等,增强体验的独特性。作者倡导开放化的创新空间,这种空间的核心在于营造一种不受传统框架限制的创意氛围,代表一种开放包容、追求艺术与创作自由的生活方式,促进多元文化的创意碰撞。这对激发全民族文化创新创造活力、发展城市人文经济具有启发价值,也为城市更新背景下的文化空间规划建设与运营治理提供了清晰可行的实践路径。
城市是文明的标志,也是文明的载体。以文化艺术赋能的创意街区必将为我国城市文明带来新气象。相信《创意街区》一书将成为城市规划、城市文化等领域从业者的重要参考读物,推动城市文化发展持续走深走实。
(作者系武汉市社会科学院大江学术编辑部执行主编、副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