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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水迢遥迎诗客 千里快哉共此风

——记2026世界大河诗会

□本报记者 罗建森

“登高壮观天地间,大江茫茫去不还。”滚滚长江串联起中华文明的千年文脉,其间奔涌的不只是江水,更是历史与记忆、远方与未来。9月13日至18日,作为2026长江文明论坛同期举办的活动之一,由重庆市委宣传部、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联合主办的2026世界大河诗会在重庆举行。活动旨在立足长江、面向世界,以诗歌搭建起长江文明与世界大河文明交流互鉴的平台,为落实全球文明倡议、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贡献人文力量。来自尼罗河、密西西比河、泰晤士河、多瑙河等世界主要河流流域近20个国家的诗人代表与国内各民族作家、诗人共聚一堂,以诗会友、以文互鉴,让不同文明在诗句里照见彼此、走向相知相融。

重庆市政府副市长黄茂军出席开幕式并宣布诗会开幕。重庆市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李鹏,重庆市沙坪坝区委书记林旭阳,重庆市奉节县委书记巩义胜,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长、世界大河诗会执委会主席冉冉,美国普利策诗歌奖获得者、诗人格雷戈里·帕德罗出席开幕式并致辞。重庆市对外文化交流协会会长、世界大河诗会执委会主席管洪,中国作协社联部副主任丰玉波、外联部副主任蒋好书等参加活动。

流水会将我们所有人联结在一起

长江造就了从巴山蜀水到江南水乡的恢宏气象,是民族精神的代表性符号和标志性象征。李鹏表示,欢迎中外诗人、作家深入巴渝大地,感受重庆这片热土,在峡江山水间触摸历史,在城乡新貌中感受时代。期待大家以诗为媒,推动中外佳作双向传播;以诗写城,创作一批大河主题精品;以诗结友,常来常往,将诗会变成常态化的文明对话机制。

“重庆的诗歌传统源远流长,诞生过无数经典华章。今天,它正以更加开放包容的姿态拥抱世界、拥抱未来。”冉冉说,期待此次诗会能在长江与世界各大河流域间架起一座诗歌的桥梁,也相信诗歌将为重庆注入更多人文温度,为长江经济带高质量发展贡献独特的文化力量。

“望着长江奔涌向海,我深知,一脉相通的流水会将我们所有人联结在一起。”格雷戈里·帕德罗感慨,诗歌如同江河一般自由,“李白、杜甫的诗句,数百年前在长江岸边写下的篇章,从未被禁锢在内陆。它们顺江而下、登船渡海,在哈德逊河畔、阿拉伯海湾沿岸的作家笔下重获新生。流水告诉我们,文化本就流动不息,不断借鉴汲取,又始终与源头紧紧相连”。

开幕式后举行了国际文学朗诵会,一幅古今交融、中外共生的诗意长卷在舞台上徐徐铺展开来。情景舞蹈《竹枝词·夔门长歌》中,舞者水袖翻卷,诗城文脉在夔门烟雨中缓缓苏醒;“峨眉山月半轮秋,影入平羌江水流”的旋律在江风中流淌,将观众带回李白初离蜀地、月映平羌的那个秋夜;近20位外国嘉宾与国内诗人一道朗诵《早发白帝城》,“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旷达诗意破空而来。不同地域、不同民族、不同语言的诗意在长江之畔交汇,生动诠释了“各美其美,美美与共”的鲜活内涵。

在重庆大学举办的“文明之交”交流座谈会上,中外诗人围绕诗歌创作、文明互鉴等话题展开深入对话。重庆市作协副主席、重庆大学教授李永毅介绍说,重庆是中外文学交流翻译的重镇,具有深厚的世界文学研究底蕴,丰富多彩的交流活动让世界文学走进重庆人民的日常生活。重庆以翻译为舟、研究为桨、出版为帆、交流为风,与世界文学结下不解之缘,这份缘分还将被继续书写下去。

“请想象一条河流。我们坐在同一个房间里,但‘河流’一词已经将我们带往不同的所在。这正是诗歌的有趣之处:尽管我们不曾拥有相同的人生,却能分享同一个词语所承载的一切。”土耳其诗人埃菲·杜扬认为,河流隐喻着我们对共情的需要,“我们想象中的河流或许各不相同,但我们对水的需要是共同的。愿这些有关河流的诗能加深我们对彼此、对世界的共情与关怀”。

俄罗斯诗人安娜·加宁热爱中国古代文学,踏上长江之旅是她儿时的梦想,“我一直非常喜欢李白,向往他沿长江游历的故事。如今梦想成真,这感觉奇妙无比。我们都是屈原、李白和杜甫的学生和追随者,今天有机会追随他们的足迹前行,我感觉自己就是他们的同时代人”。在她看来,旅途总能为写作者带来灵感,中国厚重的历史、文明与数不胜数的故事与传说,正在源源不断地滋养和启发每一位远道而来的诗人。

诗歌是我们从未分离过的证明

诗会期间,中外诗人沿长江而下,在沙坪坝探访歌乐山、渣滓洞与磁器口古镇,在南岸走访开埠遗址公园、龙门浩老街,在忠县石宝寨、云阳张飞庙和磐石城、奉节白帝城和三峡之巅等地触摸长江文脉,汲取创作灵感。江面宽阔平静,两岸青山如黛,诗人们在游船上凭栏而坐,分享一路行旅的所见与感动。

“把痛苦放入冰箱/把快乐存进银行/轻飘飘/去浪迹天涯/假如我迟迟不回来/请打开冰箱/再去趟银行。”在下浩里老街,诗人们见到一面写满诗歌的墙壁,作者署名“下浩六哥”,是当地60多岁的“网红”原住民。大家纷纷拿出手机拍下这些手写的诗歌,并在墙前合影。德国诗人乌尔里克·阿尔穆特·桑迪格请导游现场翻译了这首名为《再见》的诗,并拿出纸笔将译文记录下来,冰箱和银行的比喻让她深受触动。

“乘着世界大河诗会的风,我们来到长江沿岸。许多诗人心中或许已经酝酿出美好的诗句,未来必将会留下美丽的诗篇。”中国诗人冯娜说,大家用各自的母语对话交流,也是在推动不同文明与心灵间的共振。中国诗人、翻译家树才谈到,自然是中国诗歌的核心概念之一,诗人置身于自然之中,与自然和谐相处,自然会给诗人以灵感和启示。中国诗人娜仁琪琪格在参观歌乐山后表示,这里是红岩文化的重要发祥地,也是《红岩》故事的原型地,“在这里,万物都来为我们和音,在今天的和平年代,我们愈加怀念那些没能等到黎明的先辈”。

此次长江之旅,对墨西哥诗人杜尔塞·江具有“寻根”的特殊意义。她的祖父是潮汕人,家族至今保留着“江”这一中文姓氏。她谈到,河流不是外在的风景,而是内在于我们的身体之中,“我们不是自然的主人,而是生命共同体的一部分。河流与人的关系,不是人隔着两岸彼此相望,而是同一条河在他们的生命里流淌。诗歌也不只是两岸之间的桥梁,它更是我们从未分离过的证明”。

美籍华裔诗人明迪的父亲是湖北宜昌三斗坪人,她本人也在长江边长大,“整个三峡地区都是我的家乡”。在她看来,河流与山川孕育了人类几乎所有古老的文明,特别容易在不同文化背景的人群之间唤起共鸣。她吟诵起杜甫的诗句:“‘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唐诗把个人的境遇与情怀融入历史长河。站在长江边,我们会更理解杜甫,更能懂得他的诗。”

我们是世界的一部分

不同河流间的相遇对话,最终指向的是人与世界的深度联结。埃及诗人易卜拉欣·亚辛在途中发现,古埃及人与尼罗河的相处方式在某些方面和重庆人与长江的相处方式有相似之处,“人们竭尽全力,希望将母亲河留在自己的土地和生活中”,这种与水共生、试图留住江水的情感,跨越了时空与文明。他朗诵了自己与中国有关的诗作《竹之诗人》:“在中秋的夜色里漫行流连,/背负着一轮清冷的明月,/在鼓点与竹影的交错中穿行。//那位宁弯不折的诗人——/竹之诗人,便由此诞生……”

澳大利亚诗人马克·特雷尼克分享了自己在旅途中写下的一句话,以此表达长江带给他的感受:“以略快于江水的速度顺流而下,就像手掌抚过丝绸,也仿佛感受到丝绸之下的身体。”他朗诵的诗歌《江秋(仿杜甫〈春望〉)》同样与中国密切相关:“故里春方启,此地秋已临,/盛夏将尽时。……远山/吐濛濛细雨。近有长桥,/似年少却已苍老,横亘晓色;/如青蓝舟舸,我溯流而上。”

印度诗人安朱姆·夏尔马表示,我们正在丧失看见“无用之用”的能力,“当一切只以‘是否有用’来衡量时,人与自然之间的关系就会变得危险而稀薄”。他用诗歌《古山》向李白和杜甫致敬:“你久久伫立,在被洪水吞没的田埂尽头,/如一只老鹤。/你的同路人,/于大唐沉沉的暗夜,/乘风而起,/将牡丹花瓣撒向远方——/一手托着明月,/一手举着酒觞……”

“我出生在越南西北的高山与草原之间,在我开始文学研究与创作之前,家乡的风岚、晨雾与清溪,就已经把大自然的节奏深深刻进我的生命里。”越南诗人阮氏梅娟从刘勰《文心雕龙》的“江山之助”说切入谈到,山河赋予诗歌最初的辽阔与生机,诗人则用文字的书写回馈江山。“一座山、一条河,如果没有文字的滋润,就只是自然存在;只有当神话传说和诗句赋予它情感和灵魂时,它才成为承载记忆的精神家园。”

拉脱维亚诗人玛达拉·格伦特马内认为,我们在用理智理解世界之前,就已经在用身体感受世界。“我们感受冷与暖,辨认黑暗与光明,对水的流动、叶子的声音、季节的更替作出反应,在这个意义上,自然或许是我们的第一语言。让我们更仔细地聆听、更深入地留意吧,请记住,我们并不是站在世界之外,而是世界的一部分。”

江河不息,诗心长青。正如管洪在诗会闭幕式上所说,大家的语言虽然不同,诗意却是同源,此次相聚让我们真切看见了江河相通、诗歌无界、文明同心。当诗人们离开长江之畔,他们带走的不只是峡江烟雨、夔门秋色,更是关于文明对话的深刻记忆。就像流水终将汇入大海,这些由诗歌编织成的纽带,也必将跨越语言的边界,在更广阔的时空中激起回响。

2026-09-21 □本报记者 罗建森 ——记2026世界大河诗会 1 1 文艺报 content85390.html 1 万水迢遥迎诗客 千里快哉共此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