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作为2026中国广播艺术团艺术季开幕演出节目,《主角》电视剧情境视听交响音乐会在北京保利剧院上演。秦腔本身就是属于舞台的,躲藏在屏幕后的影视配乐变成了台前的“主角”,是借了文学作品和电视剧的光。
事实上,这不是我同根据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改编的电视剧第一次结缘了。机缘巧合下,我有幸为三部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改编电视剧《人世间》《北上》《主角》创作配乐,三部作品分别扎根东北市井、运河流域、陕西乡土等完全不同的地域文化土壤。尽管它们聚焦的内容各异,但都属于现实题材,主创在吃透原著的基础上,秉持现实主义精神对其进行改编创作。我在给电视剧《人世间》配乐时,李路导演曾给过我一个非常精准的定位——要温暖。所以在此类题材电视剧配乐的整体调性上,我都会向温暖的方向慢慢靠近。
文字的魅力在于想象空间很大,配乐的局限在于画面本身。电视剧《人世间》中关于周秉昆家整体的旋律构建,都是从东北的地域属性中寻得的,家的氛围更为浓郁。不管是黑管还是弦乐,我尽量让乐句稍微长一点,抒情性自然也就更强。在为《人世间》创作配乐时,我需要更多琢磨的是,不同演员在不同情绪转换时的音乐选择,比如周家父亲和儿子吵架时,音乐情绪既可以给到父亲也可以给到儿子,甚至还可以给到观众,这些都给了配乐以极大创作空间。
在电视剧《北上》中,院子里几户人家相互关照、年轻一代茁壮成长,这使得该剧在音乐色彩方面与《人世间》形成明显分野。电视剧《北上》从孩子的视角出发展开叙事,影像更多基于人物成长和人物关系的变化,每一个微表情、每一次叙事的转向,都可能成为一个叙事节点,所以乐句不宜过长。在器乐选择与歌曲写作方面,则要更靠近剧作所聚焦的新世纪前后,因而吉他和口风琴在这部剧中有了更加普遍的使用。
电视剧《主角》比较特别,其整体故事与秦腔剧团密切相关。加之该剧艺术总监张艺谋十分明确地提出,希望剧中融入秦腔、秦韵等元素,我们便先期录制了许多有关秦腔的原始素材,相当于在秦腔的原始音乐材料基础上进行二次艺术加工。在乐器的使用方面,我们选择了板鼓和板胡,并融入秦腔的人声运用。
秦腔有很多约定俗成的习惯和规矩,这些都需要配乐投入更多时间、精力去学习体会。此外,我们还要感受不同角色的性格特色,像胡三元的性格与秦腔中《赶坡》里薛平贵的性格完全不同,但是《赶坡》旋律中的部分下行走向还是具有借鉴意义的。于我而言,为电视剧《主角》写配乐是一次非常具有挑战性的创作实践,特别是当本土非遗、地域民俗音乐元素与原有配乐旋律发生碰撞时要格外小心。配乐中永远存在主次,建立主次之后还要相互融合,其中包含律学、调式、和声本身的使用等问题。在作曲实践中,成功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存在大量试错过程。只能反复尝试,然后对上画面看结果是否可行。
小说《主角》中,作家陈彦用自己对生活的细密体察,描绘出秦腔演员的喜怒哀乐与生活图景。通过张艺谋、张嘉益、李少飞等艺术家的加工整理,搬上荧屏。秦腔里的经典旋律,通过提炼、整编融化在忆秦娥、苟师、胡三元等鲜活人物的言行举止与心理活动中,文学、影视、音乐三者之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最终直抵观众内心深处。音乐是相对抽象的艺术门类。胡三元的配乐为什么是《赶坡》?为什么不能是《金沙滩》?胡三元归来见到忆秦娥住在煤棚子里的崩溃用什么样的音乐?这段音乐和胡三元的下跪,怎样建立起逻辑关系?板鼓等打击乐可以提速,辅助表演又有点打词儿怎么解决?诸如上述问题,后期制作时每天都在我的脑海中盘旋。有些问题现在想来,可能还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从古典歌剧到芭蕾舞剧,从秦腔到评弹,音乐和文学、戏剧等不同文艺形式产生碰撞,往往会飞溅出许多不可思议的火花。这种碰撞不是简单的物理叠加,而是能够产生某种奇妙的“化学反应”,不仅进一步帮助本体更广泛传播,也为音乐创作本身的创意、技法等提供了一个崭新的思考方式与解决方法。
(本文由本报记者许莹采访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