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刘鹏波
“平遥国际电影展不仅是电影人的家园，也是文学人的家园。”在不久前举办的第十届平遥国际电影展“迁徙计划·从文学到影视”活动现场，影展创始人、导演贾樟柯的这番话道出了该产业单元的初心坚守。作为连接文学创作与影视产业的重要平台，“迁徙计划”今年已是连续第5年亮相平遥国际电影展，持续向影视行业输送优质文学内容，为影视创作注入坚实的文学力量。
纵观本届“迁徙计划”入选的10部文学作品，无不具有扎实厚重的现实底色、深沉温暖的时代观照：罗伟章的《屋檐》通过两代人的居住生活展现邻里温情，艾伟的《春歌》映照杭州城市变迁与三代人的命运沉浮，畀愚的《纯真年代》书写乡村青年在时代浪潮里的向阳蜕变，林那北的《阳关三叠》以古琴串联起过往与现实、探讨情谊坚守，杨遥的《手铸》聚焦手艺人在时代冲击下的困境与突围，储福金的《不知》以围棋的“定式”与“变着”阐释人生无定解的思想，梁鸿的《要有光》用真挚的笔触记录青少年成长状况，肖克凡的《父亲和雕像》聚焦父子两代工人的命运与精神世界，陈启文的《穿越人间的象群》描绘云南野生象群北上南归的过程，胡性能的《猛犸象》描摹一代人的青春理想和知识分子的精神流变。这些作品既展现时代变迁，也书写个体命运，在日常细节中呈现出深刻的人性温度。
相较于以往，本届“迁徙计划”创新推介方式，邀请电影人与作家、编辑和文学评论家登台，面对面展开深度对谈，让文学与影视的对接更加精准、更加专业。活动期间共举办了10场对谈，杨庆祥、季亚娅、刘汀等文学评论家，韩杰、霍猛、梁鸣、应萝佳、黄霁、高朋、王沐、秦天、高临阳、祝新等青年电影人与作家、编辑共聚一堂，围绕文学作品的改编潜力、路径与特色各抒己见，不时碰撞出思想火花。对谈分别由中国作协创研部副研究员聂梦、刘诗宇主持。
对谈过程中，人物、情感、故事成为与会者探讨的重点。刘汀在解读《屋檐》时认为，文学作品最值得影视留存的始终是鲜活立体的人物形象，“人物立住了，与之相关的情节、场景、叙事逻辑都会变得合情合理”。高临阳从影视的视觉特性出发谈到,优质文学作品充满了具有符号性、画面感的空间场景，这些空间既承载了故事，也描绘着时代细节与人物心境，值得改编时深入刻画。
谈及《父亲和雕像》中的李玉福，肖克凡表示，自己希望写一位变革时代仍然“坚守固有人生立场”的人。高朋对此回应说，这一小说人物与自己电影《老枪》的主人公有着某种相似性，“都有强烈的理想主义色彩，想扛事、有责任”。季亚娅认为，《穿越人间的象群》讲述了象群内部的迁徙与成长，同时也呈现了人与象群的关系，打开了关于人与自然关系的探讨空间。《猛犸象》以一封迟来的信件勾连中国知识分子数十年的命运沉浮。胡性能说，自己希望塑造一个能在关键时刻站出来的人。梁鸣认为，这样的作品能让当下的观众看到父辈年轻时的青春与生活。
随着《给阿嬷的情书》等影片的热映，影视的情感价值成为大众共识。对此，杨庆祥提出，优秀的文学作品始终立足“情感本位”，比如《春歌》聚焦中国人朴素细腻的情感世界，“鲜活的情感表达是影视作品打动观众的关键”。作为杭州人的祝新对《春歌》的地域气质印象深刻。“影视作品中完整呈现杭州城市特质的故事较为少见，这部作品用罪案类型呈现了绵柔细腻的故事和人物关系，风格别致。”
对于文学向影视转化的难度，黄霁认为，类似《纯真年代》这样聚焦城乡变迁、时代转型的作品改编难度较大。“普通人关于纯真情感、初心使命的纠结与坚守最能触动观众，也是改编时需要重点把握的部分。”谈及《阳关三叠》的改编思路，林那北表示，文学创作与影视改编是两种独立的艺术表达，作者应当给予影视创作充分的空间，让文本在新的艺术载体中自然生长。这也代表了大多数与会作家的观点。
此次入选“迁徙计划”的文学作品多为现实题材，具有较强的故事性。《手铸》的主角是一位铁匠，杨遥认为作品中三个人物惺惺相惜、共同取暖的情谊是改编的重点。《不知》描绘了两位棋友跨越几十年的友谊，通过棋局隐喻他们的人生命运。储福金对小说内核深有感触：“我们所认为的‘知’，在技术面前也可能是‘不知’。”
“影视改编无需刻意制造戏剧冲突，还原人物的成长弧光和情感的变化，就能让观众产生共鸣。”霍猛认为，优质文学作品天然具备完整的故事结构、鲜活的人物群像与贴近时代的社会议题。“作家要比电影人更加敏锐地洞察社会议题”，像《要有光》聚焦补习中心、家庭成长和青少年心理，具有较强的影视传播价值与社会热度。梁鸿坦言，她的所有创作都源于情感冲动，源自一种非写不可的内心诉求，《要有光》中倾注了自己的现实观察与生命体悟。
对谈结束后，影展还为入选作品提供产业预约洽谈渠道，积极推动影视转化合作的落地。
“迁徙计划·从文学到影视”由中国作协“两个计划”的合作重点出版单位与平遥国际电影展联合举办，旨在为影视行业推荐最新的、具有影视改编潜力的文学作品，为文学作品提供影视化合作与孵化平台。据中国作协创研部主任岳雯介绍，截至2025年，“迁徙计划”已向影视产业推荐文学作品66部，其中《燕食记》《海边的向日葵》《钢的城》等26部文学作品在平遥国际电影展亮相后，成功与影视公司达成版权交易、进入影视化轨道，文字的生命在银幕上继续生长。
5年来，“迁徙计划”如本届平遥国际电影展的主题“答案在路上（Keep Walking）”所言，始终坚持创新，持续优化和完善推介形式、对话方式、对接渠道和产业服务，但不变的仍然是推动优秀文学作品实现影视转化的初心。与会者表示，文学是影视创作的根本，优质的文学为影视提供着源源不断的故事源泉、人物形象与思想表达。“迁徙计划”不仅让电影人读懂文学作品的价值与改编可能，也让作家、评论家更加理解影视的创作规律，从而更好地实现双向奔赴。期待越来越多的优秀文学作品在平遥国际电影展“迁徙”成功，飞入更多寻常百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