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书海浩繁，要想从传统文化中发掘新的选题创意，并不容易。一年前，王林军社长给我出了一个命题：做一本符合“书香社会”主题的市场常销书，并归入“孙晓云书作”子品牌系列。劝学、读书是古来典籍反复书写的主题，今天再编一本，选题立意从何而来？《书香赞：经典诗词书法版》（以下简称《书香赞》）付梓之时，这个问题有了清晰的答案——我们想做的，不是又一部“劝学文选”，而是让千年的读书智慧活化生长于今天的纸页与笔墨之间，重新走到当代读者面前。
今年年初，我开始深化这一选题，计划做一本以“书香赞”为主题的经典古诗文读本，既可以读，也可以赏临。读的是历代先贤的读书之道，赏临的是当代书家的笔墨风神。这个念头最终落在孙晓云与许结两位先生身上。孙晓云是中国书法家协会主席，其行楷温润端庄、气韵流转。许结是南京大学文学院教授，潜心研究辞赋与古典文献数十年，由他甄选篇目，较为妥帖。一书兼具“文”“墨”双美，这便是《书香赞》最初的策划模样。
许结教授为这本书确定了5个朴素而隽永的主题：劝学惜时、读书明理、趣游天下、知行合一、家训格言。这5个主题，既是全书的选文脉络，也是青少年精神成长的五重门径。从荀子的勤勉、陶渊明的惜时，到苏轼的旷达、朱熹的格物，再到王守仁的知行、曾国藩的治家，30余位历代名家的作品依次编入。5个主题各以千古名篇直抵读者心扉。例如：劝学惜时，选荀子“锲而不舍，金石可镂”、汉乐府“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孟郊“青春须早为，岂能长少年”，劝诫少年勤勉惜阴；读书明理，取朱熹“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翁森“读书之乐乐无穷”，引导读者乐于涵泳、自见本心；趣游天下，承苏轼旷达，行云流水、风雨皆趣，以拓其胸襟；知行合一，以王守仁“知是行之始”为本，教其躬行日用；家训格言，自诸葛亮“静以修身，俭以养德”、曾国藩“家俭则兴，人勤则健”发端，授以立身齐家之道。五题所选，皆为历代先贤诗文辞赋中的精华选段，不使人苦读，而如春风化雨，悄然入怀。
编纂时，我们反复斟酌的不是“收得多”，而是“收得精”——每一篇都要能叩响今天学子的心门。尤其值得一提的是，许先生在前言里拈出一个“悦”字：由“阅”读走向“悦”读。读书之乐，本不在于苦读，而在于如鸟习飞，自在翱翔。这个“悦”字，后来成了全书选文的精神底色，也成了我们后期编辑加工、装帧设计、注释编写时反复体味、追寻的精神标尺。
请一位书法家手书整本书，在今天的出版环境里实非易事。孙晓云以典雅行楷逐字书写全书，墨色温润，章法从容。我们曾担心，满页书法会不会让青少年“望而生畏”？事实证明，这种担心是多余的——当荀子、李白、杜甫、苏轼、朱熹的诗文以孙晓云的笔迹呈现，文字与书法互为表里，读者翻开书页，先被气韵打动，再被文辞留住。书法不再是书籍的装饰，而是阅读的另一种语言。
书稿渐定，装帧的事便交给青年设计师唐啸。我与他达成的共识很朴素，落实起来却有些挑战：这本书要的绝不是“奢华”，而是“温润可亲、可藏可读”——不能端着，也不能喧闹，要配得上书法家那一手笔墨，又要让今天的少年人愿意亲近。那么，如何将诗文、书法、注释、译文融为一体，巧妙呈现呢？既要在排版上做到阅读舒畅有序，又要在装帧上展露新意，实属不易。几番斟酌，设计师提出一个念头——让书自己“长”出结构来，用装帧呼应“读书登阶”那层意思，而不是在书外再套一层装饰。
最磨人的是那道“阶梯式错落书口”。这一设计前后改了几轮：起先想把五大篇章做成等分台阶，虽然平整，单手持书却不方便翻阅；后来改为依据五大篇章的篇幅错落递进，让每一级台阶严格对应一个篇章的起首，书口像“耳朵”一样一级一级矮下去，翻到哪一篇，书口便告诉你到了哪一阶。于是，检索与意象巧妙地合而为一，也让“读书登阶”从一句寄语，变成了用得上的设计。
纸张与金色的分寸，也反复斟酌了很久。最终选定的顺丝艺术纸，使翻页柔顺、触手温润。金色低调地贯穿于书名、书线、句读、释文与钤印之间，不晃眼，却暗暗应着“书中自有黄金屋”那句老话。装订采用中式翻身结构，翻页的方向、起手的位置，都延续着古人展卷的仪式感。统而言之，这本书将图文布局、留白节奏、材质与工艺一并融入文学意境之中。数度商榷、几番打样之后，这本书终于长成了现在的样子：朴实无华，却能量充盈，书一经拿在手里，人便先安静了下来。
古籍今读，难在“读得懂”。这本书为每篇配有极简注释与通俗译文，文浅义深，朗朗上口，既护住古文的筋骨，也降低了训诂的门槛，适合校园诵读与家庭共读。市面上的国学读本不少，书法字帖也多，但把“经典教育”与“书法美育”真正融为一体的并不多见。《书香赞》既是青少年成长路上的诵读佳作，也是可藏可用的文化小品。
今年7月，该书亮相第十六届江苏书展，孙晓云、许结两位老师也来到了现场。当他们并肩落座，为读者解读这本书的意义与价值、分享创作心得时，我们忽然明白：这本书真正想传递的，从来不只是知识，更是一种“以经典润心、以笔墨育美”的生活方式。
（作者系江苏凤凰美术出版社编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