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7月,《麋途万里:自然中的中华文明回响》图书首发式在江苏大丰麋鹿自然保护区举行。7月的黄海之滨,万物在潮润的雨水里生长,滩涂上蒸腾着蓬勃的热气。雨丝斜织,一只只麋鹿静立于芳草萋萋的汀州上,一动不动,宛如从古画里走出的剪影。
活动间隙,我亲眼见到了作者顾红艳笔下的中华神兽——麋鹿。当成群的麋鹿真真切切出现在眼前,诗句“我坐华堂上,不改麋鹿姿”忽然有了血肉与呼吸。烟雨迷蒙中的麋鹿,身姿挺拔,傲然远眺,透着一股别样的气度。这一刻,文字仿佛突破了界限,与眼前景象交织相融,可谓一场美妙的雨中邂逅。手边正好有这本书,我于是突发奇想,给书和麋鹿拍下一张珍贵的合影。面对广袤滩涂和鹿群,我不由慨叹:这样一只麋鹿,究竟是如何走过两百万年的?
第一次见到该书作者顾红艳老师,她就给我留下深刻印象:她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随身带着笔记本电脑,卷发高高扎起,说起麋鹿,神采奕奕、侃侃而谈,记者出身特有的热忱和自信扑面而来。在此之前,我对麋鹿的印象,仅仅停留在课本上“四不像”“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的表述。顾红艳讲起自己在欧洲博物馆拍摄的麋鹿骨架,又聊到在文化艺术上影响深远的契丹皇族耶律倍。我佩服她的知识面和口才,也惊叹于她的谦逊和热情。而书中的主人公——麋鹿,也深深吸引了我。
与作者见面后,我便一头扎进书稿,从第一章“麋鹿编年史”开始,逐页阅稿、编校。此后的审校过程,像是一场与文字的耐心对话。我反复修改病句,调整逻辑,努力增强可读性,也在这份耐心对话中,愈发理解了麋鹿与这本书的分量。麋鹿一直是中华文明中的祥瑞符号,近代却因战火与自然原因种群凋零、远走海外,历经漂泊后终又重返故土。它的颠沛与归来,本身就是一部传奇。这本书聚焦“麋鹿”这一小切口,从历史现场到自然滩涂,得以窥见东西方文化交流中守护与合作等多重关系。为写这本书,作者历时5年,寻访多地,足迹跨越亚欧,积累了大量一手见闻与史料,并以国际化视野进行创作。
可以说,这是一部以小见大的博物学科普作品。近年来,“博物学热”逐渐兴起:博物馆成了热门景点,户外观鸟、辨认植物、看云观星也风靡起来。这本书的出版,正是一次博物学与人文艺术跨界的尝试。其间,我遇到一个难点:第一章几乎按朝代梳理了麋鹿的历史,内容虽丰富,读起来却不够清晰,让我有些头疼。我们将原稿中分别列为小节的泥河湾遗址、河姆渡遗址、龙虬庄遗址等,按时代归入旧石器时代、新石器时代,并与之后的秦汉时期、隋唐时期置于同一编排层级,读者读来便一目了然。书中还有不少关于麋鹿的典故和诗词歌赋,具有很好的科普价值,但散落在麋鹿编年史中,显得零碎。与作者、设计师商量后,我们增设“呦呦鹿鸣”板块,集中呈现这些文学性较强的内容,并搭配浅绿底色,与全书基调相呼应。
一本书的最终呈现,离不开装帧设计。设计师提出了富有巧思的方案,而美好的构想还需编辑协同出版科落地实现。我们去印刷厂跟单,调试封面和内文色彩,比较刷边效果,并在领导指点下雕琢设计细节。比如,在篇章页放置形态各异的麋鹿剪影,每翻到篇章页,都能看见它的身影,于细节处呼应全书主题。
“我想把麋鹿的故事讲给世界听。”在一次读者见面会上,作者顾红艳这样说。酒香也怕巷子深。一本好书的出圈,需要作者与出版社同心协力,把藏在书页里的好故事传递出去。所以我们把这本书的新书首发式定在麋鹿的故乡盐城大丰,并在中华麋鹿园举行。随后,这本书还亮相江苏书展、全国书博会,并走进盐城市图书馆、南京苏美书房、大丰卯酉书局等。江苏书展和杭州书展两场大型活动都集中在暑期。图书一印好,我们便抓紧制作活动海报和预告推文,并制作了“飞机盒定制版”和“刷边版”。作者还亲自参与设计麋鹿帆布包,赠送给现场读者。起初,我内心也有些忐忑:万一现场设备失灵怎么办?万一有读者提出难以解答的问题怎么办?但当我看到静静聆听作者讲述历史故事的年轻读者,特地带着孩子来购书的家长,以及活动后与作者畅聊的老者,先前的忐忑便悄然消散,心里感到放松而温暖。
呦呦鹿鸣,万里归途。麋鹿是根植于华夏大地的独特生灵。从史前遗址出土的遗存,到商周青铜礼器、先秦典籍里的文化意象,再到历代诗文与古画中的身影,麋鹿跨越两百万年,历经发现、流散、庇护与回归,终与我们相见。
今年正值麋鹿回归江苏大丰40周年,《麋途万里:自然中的中华文明回响》的出版,既是对麋鹿的全方位记录,也是献给自然保护事业的深情礼赞。当图书最终送到读者手中,看到文字与图像彼此成就,我深感这份工作有了独属于出版人的价值。愿我们循着麋鹿走过的漫漫长路,在自然中听见中华文明悠远绵长的回响。也希望这本书能走得更远,让更多人认识麋鹿及其承载的华夏文明。
(作者系江苏凤凰美术出版社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