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版:世界文坛

弗拉季斯拉夫·奥特罗申科《相册附录》:

一次穿行于 独特世界的漫步

□【俄罗斯】索菲娅·什皮通科娃 常景玉 译

《相册附录》,【俄罗斯】弗拉季斯拉夫·奥特罗申科著,莫斯科叶莲娜·舒宾娜编辑部,2026年

弗拉季斯拉夫·奥特罗申科

弗拉季斯拉夫·奥特罗申科,俄罗斯作家,散文家,俄罗斯作家协会会员。1959年出生于新切尔卡斯克,毕业于莫斯科大学新闻系。奥特罗申科在多家知名期刊发表小说与散文作品,代表作有《雪夜惨剧:一桩关于苏霍沃-科贝林命运与刑事案件的调查小说》《果戈理研究及其他故事》《不可信的人物》《巴比伦近郊》《相册附录》等。其作品入选俄罗斯国家级文选《俄罗斯各民族当代文学》,被译成汉语、英语、法语、意大利语、德语等十余种语言。曾获俄罗斯“亚斯纳亚·波利亚纳”文学奖、高尔基文学奖、俄罗斯联邦政府文化领域奖以及意大利格林扎纳·卡佛文学奖等多种奖项。

俄罗斯文学评论界给予弗拉季斯拉夫·奥特罗申科高度评价:“在中短篇小说中多维描绘顿河哥萨克的生活,现实与幻境浑然相融,造就独特的文学语言魅力;锲而不舍地探索果戈理的精神世界——这位俄罗斯文学中最神秘的天才。”

在时间和空间之外,矗立着哥萨克马拉赫·曼德雷金的屋舍,里面住着一屋子“生来便满脸颊须”的叔叔们。这房子的房间数不胜数,除了六角大厅、狭小储藏室和无尽的穿廊套房,这里还有地方容下“半残壁柱林立的巨厅里的湖泊,开有深龛的坍塌墙壁”,甚至还有“广袤空间里的荒漠”。弗拉季斯拉夫·奥特罗申科的新文集也是如此,文集以开篇长篇《相册附录》为名,是一座拥有无尽房间的幻梦之宅。文集里收录的《相册附录》《格里沙曾祖父的院子》《新切尔卡斯克》,以及短篇《呆子和他朋友的生活》《老太婆塔玛拉》《客人》,此前都曾单独出版,此番是首次被收在同一文集之中。我们这些读者拿到这本书,就已经来到了门槛面前。那就不妨跨过去,漫步于弗拉季斯拉夫·奥特罗申科多年间构筑的独特世界吧。

首先,让我们暂时抛开对情节和“创作自传性”的乏味讨论,砰地一声关上这道话题之门。在奥特罗申科的世界里,主人公的道路不可预知,而且他们人数众多,脱离语境单独考察他们毫无意义。比如作者在序言中坦言,长篇小说《相册附录》写的是“在一个日渐消解自身的失落王国里的家族编年史”。如果没有读过这部小说,很难想象由这种构思会催生出怎样的作品。可一旦读完就会明白,再也没有比它更贴切的定义了。《相册附录》是一部饱含浓烈抒情气息的滑稽闹剧。你可以在小说中寻找对马尔克斯、果戈理和布尔加科夫的致敬,也可以争论这是否属于魔幻后现代主义,但奥特罗申科讲述的故事,更像是一位精细考究的知识分子与一位不知疲倦的幻想家携手共创的成果。

家庭主题在《格里沙曾祖父的院子》中得到发展。作者再度回望老一辈的往事,但这次,主题经由一个孩子的视角呈现出来。与《相册附录》一样,《格里沙曾祖父的院子》游走于现实与半遗忘的童话交界地带,深深扎根于民间文学土壤。除了格里沙曾祖父和他的妻子阿尼西娅,在“舵手”的宅子里还住着苍蝇女妖、三百岁的谢苗老爷爷——他是“高祖父格里沙早年在巴克兰齐河里撒网捕上来的”。宅子附近还有卖葵花籽的长胡子巫婆,还有因爱慕公爵夫人刺瞎双眼的盲人费利克斯,他终日在此唱歌。虽然死亡主题贯穿于作者的所有作品当中,但奥特罗申科又很难被归入冥界文学的代表作家之列。他的人物们会死去,似乎还不止一次,但他们大多不是徘徊在生死边界,而是栖居在梦幻与现实之间的舒适小世界。

文集的第三大部分是由多个短篇构成的中篇《新切尔卡斯克》。初读时,它仿佛和其他篇目格格不入。相较于《格里沙曾祖父的院子》,《新切尔卡斯克》更偏向于现实主义手法,自传色彩十分鲜明,但只要沉浸其中就会发现,这依然是那个近乎梦境的世界,是一处生动传说的空间。这一次作者不把故事局限于屋墙或院墙之内,主人公长大了,走到城市街巷之中。这里不再有被魔鬼封堵的烟囱,也没有藏在旧箱子里的宝藏,但有圣愚特罗尼亚,他以猎杀青蛙的方式向老太婆们预告死亡,还有“身体几乎遮住整座屋子”的小马霍拉奶奶和各种奇人异士。

在文集末尾处,读者可以读到三个独立短篇。仔细阅读后就能发现,作者在晚期作品中使用的所有母题、主题和手法,早在他创作之初就已经埋下伏笔。也许正因为如此,它们才被放在全书末尾?不过,这有什么区别呢?在弗拉季斯拉夫·奥特罗申科的奇幻世界里,因果、始末,并没那么重要。“世人安眠,沉于梦境”,而我们只能满怀愉悦地窥视一切。当然,还要享受语言的魅力,因为弗拉季斯拉夫·奥特罗申科是一位技艺卓绝的文体大师。

(索菲娅·什皮通科娃系俄罗斯文学评论家)

2026-10-30 □【俄罗斯】索菲娅·什皮通科娃 常景玉 译 弗拉季斯拉夫·奥特罗申科《相册附录》: 1 1 文艺报 content85764.html 1 一次穿行于 独特世界的漫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