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平潭,色彩斑斓的石厝与碧海蓝天相映成趣,形成海岛特有的童话般的意境。《环球人文地理》杂志将平潭石厝称为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彩色城堡”。
平潭岛坐落于海坛海峡与台湾海峡交会的风口区域,常年遭受强风侵袭。平潭的民谣里唱道:“平潭岛,光长石头不长草,风沙满地跑。”这正是对海岛生存境况的写照。轻薄的木屋、土屋,在海风侵蚀、风沙肆虐之下,变得不堪一击。石厝是先民在与狂风巨浪长期抗争中形成的生存智慧的结晶,也是平潭由闭塞沉寂的孤岛到烟火气浓郁的城乡变迁的见证者。
据史料记载,汉代以前,平潭岛民多以渔业为生,民居多为简单的“草寮”和“石渔寮”。墙体以毛石干砌和竹木封土为主,屋面为“人”字形,屋顶上有压瓦石。到了唐宋时期,渔业、海上贸易发展较快,平潭岛的人口也越来越多。岛民开始修筑整齐的石厝排房,并在墙上开挖洞孔用来通风。
清代是平潭石厝发展的重要时期。康熙年间,清廷收复台湾之后,把海坛镇水师迁到平潭,屯兵驻守的官兵带来闽南、莆田的建筑风格。为节约土地、提高抗风性能,他们依山就势,连片修建直长形营房式竹篙厝。随着海岛人口不断增多,民间宗族聚居的需求增大,结合当地气候,竹篙厝逐渐发展成为格局完整的四扇厝。这一形制从此成为平潭石厝的主要样式。现存的晚清石厝大部分都是这一样式的建筑遗存。
四扇厝具有防御性和家族聚居功能。它的建筑结构像传统的四合院一样,但又处处体现出海岛特有的智慧。其以单进四扇房为主。房内左右两侧各有一前一后两间,一般为家族长辈或者新婚夫妇的住所。中间是厅堂,分为前厅和后厅。前厅供人来往,后厅作厨房、杂物间或存放渔农具的仓库。有些殷实人家会在四扇厝两边建起“护龙”厢房,用来存放渔具、粮食,或者供家里未成年的孩子居住。
建房是海岛人一生中的头等大事,一幢像样的四扇厝要花费一个家族数年甚至数十年的积蓄。几乎每一个海岛人都记得,当年家中长辈在建造石厝时,会先盖完左房和大厅,再用碎石块把右厅的墙砌成锯齿状的“虎齿墙”,预留出未来扩建的空间。这种未完成的建筑模式,被海岛人形象地叫作“留码头”。就像港口会预留泊位供船只停靠一样,他们也在自己的家里,预留了给未来子嗣发展的空间。这哪里是留一个建筑接口,分明是给家族的香火续上了一根稳稳的接力棒。
石厝的修建过程里,包含着海岛特有的信仰仪式。下基、上梁、安门座等都得选在特定的时辰,而且要同当日太阳初升、潮水初涨的节点相契合,这是对“朝阳满室、渔获满舱、家族添丁”美好愿望的寄托。石厝的布局中也蕴含着海岛的处世哲学。海岛人建房忌讳独居一户,必须成群结队地建在一起,依靠建筑整体的力量来抵御狂风。厝边头尾的邻居们平时互相帮助。出海归来时,女人们一起在海滩上分拣渔获,闲暇时则帮邻居照看孩子。石厝的紧密布局,也联系起海岛人团结协作、和谐相处的邻里温情。
平潭海峡大桥通车以前,平潭岛对外交通不便。木材、砖瓦这类建房材料都要从岛外运送进来,运费高。岛上花岗岩储量丰富,石质坚硬,能抵御海风,不易朽坏。岛民便就近开采石料,修建石厝。
2009年7月,平潭综合实验区设立。随之,平潭开发建设启动,对岛上破败的石厝进行抢救性修缮。几百年风吹雨打的老石厝迎来了勃勃生机。近年来,平潭岛由传统的渔耕劳作逐步向生态文旅业态转变。石厝的价值也被重新定义为平潭独有的文化标识、海洋文明的“活化石”。如何进行石厝的保护和开发工作成了平潭的重要议题。十多年来,平潭摸索出一条“保护优先、修旧如旧、一村一品、活态传承”的路径,使沉寂的古厝重新焕发生机。
平潭君山片区北港村属于活化石厝案例中的典型代表。该村具有三百多年的历史,曾因人口外流日渐萧条。如今依托乡村振兴建设,坚守“修旧如旧”原则,把老旧的石厝改造成特色民宿、文创商铺、特色餐厅,慢慢形成了一个以石厝建筑文化、海洋民俗文化、海岛休闲文化为特色的文创村。
紧随北港村之后,许多古村落也走上了差异化的活化之路。一村一韵,各美其美。多元化的活化模式使每一个石厝群落都有了自己独特的色彩,彻底摆脱了同质化的困境。东占村盘活闲置古厝,打造漂流木艺术空间,用美育文创赋能乡村文旅。
海风千年不息,石厝依然屹立。石厝就像一位沉默的老者,在见证海岛的苦难与坚韧的同时,又迎来了开放与新生。如今平潭石厝已经不再是闭塞孤岛上的老旧石头城堡,而已成为承载渔耕文脉、海防记忆的珍贵文化符号,亦是人们心中“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向往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