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从江西修水寄出的信，翻山越岭，送到四川马边。清秀小楷，收信人是作家阿来。信里写了黄庭坚与苏轼亦师亦友、肝胆相照的往事，以及他们跨越山河的唱和酬答。写信人是修水的普通读者，他们将两场跨越千年的文学相逢，落在了纸上。
这是“著名作家抵达文学‘县’场”活动温暖感人的一幕。一年来，“文学‘县’场”步履所至，见证了毕飞宇在焦家小院与山东博山的读者促膝而谈；见证了云南弥勒的孩子们围着格日勒其木格·黑鹤，静静聆听草原与森林的故事；见证了江苏昆山一位年轻读者把母亲早年追读《三体》的故事写在明信片上，送到刘慈欣手中……
文学从哪里来，为谁而写，往何处去？作家们在这一场场双向奔赴里，找到了生动的答案。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源于人民、为了人民、属于人民，是社会主义文艺的根本立场，也是社会主义文艺繁荣发展的动力所在。”十代会以来，中国作协深入学习贯彻习近平文化思想，始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把向人民学习、为人民服务、让人民评判贯穿文学事业全过程各方面，引导广大作家自觉做人民的学生，不断满足人民精神文化需求，把一切文学成果交由人民检阅。
五年间，一批批作家走出书斋，奔赴火热的时代现场，从人民生活中汲取故事与灵感，以温润有力的作品回馈时代与人民；一项项务实举措，把优质文学资源送到群众身边；一本本刊物敞开大门，把“阅卷”的笔交到读者手中。新时代文学与人民之间的情感联结，愈发深厚、更加动人。
坚守人民立场，在生活中捕捉时代脉动
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人民，是文艺创作永不干涸的源头活水，是历史的创造者、生活的承载者、文明的传承者。文学书写的对象，是人民所创造的历史，是以人民为主体的社会生活；文学要回应人民精神文化需求，作品的价值只有在人民阅读、接受、产生共鸣的过程中方能得到确认；人民奔腾流变的现实生活、日益充盈的思想与精神追求，是文艺创新的不竭动能。这一切都清晰阐明：向人民躬身学习，是文学创作的必由之路。
坚守人民立场，是关乎社会主义文学根本方向的重大命题。五年来，中国作协党组始终把文学与人民的关系作为理论学习重点，依托党组理论学习中心组持续深化学思践悟，以多种形式回答这一根本命题。2023年8月，中国作协党组在《求是》杂志发表署名文章《作家要做人民的学生》，对文学与人民的关系作出系统阐述。同年，中国作协在湖南益阳举办作家活动周，以“做人民的学生”为号召，向广大作家和文学工作者发出深情邀约。
从东部沃野到西部高原，从革命老区到乡村振兴一线，五年来，作家们践行“做人民的学生”初心，足迹遍布辽阔山河。众多作家与文学工作者走进湖南益阳和长沙、山东临沂和曲阜、浙江台州、四川旺苍、江西赣州等地，通过调研走访、实地考察、座谈交流等多种形式，与群众面对面交流、心贴心对话，以谦卑姿态拜人民为师，体察人民的伟大实践，感悟人民的奋斗精神，学习人民的艺术表达。
向人民学习，学习的是什么？作家石一枫找到了自己的答案：要学习人民对生活的无限热情，“只有一心扑在生活里面，珍视生活中每一份具体的感动或者感悟，生活才会焕发出独特而真实的光彩”。在作家刘亮程心中，“做人民的学生”是写作者毕生的功课与追求：“写作者需要到人民中去、做大地之子，采集人民最朴素真诚的情感、最鲜活生动的语言，书写出经得起时间检验、地久天长的文学作品。”
解决了源头活水问题，文学才有直抵人心的精神力量。
以人民为中心，就要把人民作为文艺表现的主体。五年来，中国作协持续深化思想引领，推动作家奔赴时代生活一线，扎根生活沃土观察、体验，让人民成为文学作品的永恒主角。
“作家定点深入生活”项目实施17年来，累计扶持上千项选题，在文学界与全社会产生广泛影响。五年来，该项目紧扣时代大局，聚焦重大现实题材，不断拓宽扶持覆盖面，健全全过程监管机制，推动扎根实践走深走实，共扶持选题172项。从湖北黄冈的木瓜园村，到新疆红其拉甫边防连；从青海唐古拉山牧区，到雄安新区容东片区、贵州榕江三宝侗寨、山东基层法庭……作家的驻点始终落在生产生活第一线。每位作家累计驻点不少于3个月，确保真正沉下去、扎得住，让创作始终紧跟时代脉搏、贴近现实肌理、彰显文学担当。
作为该项目的其中一项，乔叶的《宝水》描摹了太行山深处的传统乡村如何变成文旅新村的故事，获得第十一届茅盾文学奖。为创作这部作品，乔叶用七八年时间“跑村”“泡村”。“跑”是横向走访，江西、甘肃、贵州、浙江的村子一个个看过来；“泡”是纵向扎根，常年驻点河南修武县的大南坡村和一斗水村。
“只有走到乡村内部仔细端详才能发现，它蕴藏着一部怎样丰满的小说。”在乔叶看来，中国乡村正在经历深刻变迁，巨变藏在无数细节中，“这细节由无数平朴之人的微小之事构建，如同涓涓细流终成江河，其中的每一滴皆为宝水”。
广袤乡土是新时代文学取之不尽的富矿。“中国作家驻村计划”自2025年10月启动以来，58位作家、诗人先后分赴云南、四川、湖北三省，开启10天至30天的驻村时光，与村民同吃同住同劳动。作家李浩赴德宏驻村，放空自我去倾听、观察、记录，在德昂族传承人家里，一杯酸茶换来百姓掏心窝的故事；曾担任驻村第一书记的李约热行走泸州乡间，走访监测户、查看农户粮食蔬果存量，牵挂困难村民的生计冷暖。作家们不仅写下散文、诗歌、报告文学，更就地开展改稿辅导、文学讲座，帮扶本土乡土写作者，挖掘村史非遗，助力乡土文旅，让文学暖流汇入乡村振兴洪流。
与此同时，“中国一日”主题文学实践陆续铺展，推出“科技强国”“走进中华文明”等系列主题，组织百名作家立足不同行业视角，记录劳动者奔赴民族复兴征程的火热实践，散落的个体观察汇成时代鲜活的横切面。中国作协与中国科协合作开展科普日主题活动，与生态环境部携手举办“大地文心”作家采访，与应急管理部联动组织作家深入消防一线采访创作，与农业农村部、农民日报社一起推进“文艺赋美乡村”，与中国人民解放军北部战区共同开展“文固海疆·逐梦大洋”文化名家进军营活动……文学的触角，向着更辽阔的天地延伸。
“一切创作、一切成就，都离不开现实生活这片沃土。”作家冯艺感慨，“深入生活、扎根人民”不是一句口号，而是要用脚步去丈量、用心灵去感受。当越来越多作家怀着谦卑之心走向人民生活、捕捉时代脉动，带着泥土芬芳的文字，便在现实的沃土中拔节生长。这正是“做人民的学生”在五年间生长出的最坚实的果实。
以新发展理念打通文学直达基层“最后一公里”
坚持人民至上，既要引导作家讲好人民的故事，也要保障人民的文化权益，打通文学服务基层的“最后一公里”，推动精神文化供给抵达最广大群众，促进满足文化需求与增强精神力量相统一。五年来，中国作协把提升文学公共服务效能作为联系群众、服务大局的重要抓手，着力推动优质文学资源下沉县域、乡村，让文学之光照进寻常百姓的生活。
文学的半径，持续向基层延伸。“著名作家抵达文学‘县’场”系列活动自2025年9月启动以来，75位作家与期刊主编走进11座县城，举办407场文学活动，现场参与5万余人，发掘培育400余名基层文学骨干，300余篇基层稿件得到专业辅导。讲座、改稿辅导、读者对话，每一场活动都在县域土地激荡起温润的文学涟漪。来自云南的自由职业者王英分享道：“看着编辑为我修改的稿件，我知道了好诗的要素有哪些，更重要的是我学习到了如何修改，并将在今后的创作中再接再厉。”
在山西沁水，人们沿着赵树理走过的乡间小路，重读《小二黑结婚》《李有才板话》；在陕西吴堡，柳青当年生活过的黄土坡上，《创业史》里梁生宝的脚步声仿佛就在耳边；在山东博山，高位截瘫的焦念宏坐着轮椅专程赶来读书会现场，感慨文学帮助自己挣脱命运的泥泞；在河南西峡，残疾读者董传秀冒雨开着电动三轮车，赶了50多公里来听公开课，在文学启迪下重新燃起创作的念想。
2026年7月，清溪村党总支荣获“全国先进基层党组织”称号。养育了周立波的湖南益阳清溪村，既是深入生活、扎根人民的鲜活现场，也是文学赋能乡村振兴的生动样本和闪亮名片。2021年以来，中国作协持续助力清溪村打造“新时代山乡巨变”文学村庄，取得了丰硕成果。如今的清溪村，22家以作家命名的清溪书屋错落于荷塘与竹林之间，中国当代作家签名版图书珍藏馆馆藏图书总量已达9.4万册。2025年，清溪村接待游客171.42万人次，旅游总收入超1882.32万元，村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达到4.47万元。“书香，也能当饭吃。”立波清溪书屋主理人卜雪斌辞工回乡，在书香滋养下写下30余万字；返乡青年邓旭东坦言，文学带给乡村最珍贵的馈赠是村民发自内心的精神自信。一间间书屋，一册册藏书，一处处变化，见证着文学与乡村的彼此托付、双向成就。
文学公共服务品牌持续擦亮。中国作协全民阅读季连续举办三届，广泛传播“书香中国 悦读文学”的良好生活方式和价值观念，68位知名作家担任全民阅读推广人，85场名家讲堂、作家进校园、阅读分享会次第展开，组织阅读活动300余场。2026年“文学浸万家”主题活动期间，文学公益讲座、“作家领读计划”、读写沙龙夜校、“田间地头读书会”、农民诗人培训等1100余场活动在乡村、社区、校园举办，各具特色的活动成为书香社会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
中国作家文学周逐步成为文化惠民亮丽名片。五年来，文学周累计举办15场，在中国作协指导和支持下，各地作协凝聚文学力量，立足“做人的工作”，举办“中国作家文学公开课”“百名作家进百校”等各类文学活动310场，把授课、座谈、改稿送到基层作者身边，提供精准服务。
文学志愿服务扎根基层、久久为功。示范性重点项目持续扶持，累计扶持面向基层的项目252个；44家团体会员单位、99家基层作协组建全国文学志愿服务联席会议，中国作协文学志愿服务团成立，指导市、县级文学组织常态化开展公益服务。“每一位与文学结缘的人都是曙光的传递者，让我们继续带着文学信念走进生活的辽阔沃地，用志愿服务为文学世界写下真诚的注解。”作家麦家如是说。
服务供给日益丰盈，向着系统化迈进。中国作协依托评奖、扶持、评论、作品遴选，树立文学价值标尺，为人民甄选优质作品，推动更多思想精深、艺术精湛、制作精良的文学作品抵达读者，回应人民日益增长的精神文化需求，持续丰富人民的精神食粮。
“中国新时代文学大数据中心”加快建设，整合分散的文学资源，打破零散化、碎片化运行状态；发布《文学数据管理与应用总体要求》团体标准，为文学数据共享、流通与价值挖掘提供规范遵循；研发全国首个文学智能体，吸引全国文学馆联盟、中国博协文学博物馆专委会相关单位陆续接入……一系列举措推动资源互通、系统对接，为面向更广泛群体开展长效化文学公共服务夯实基础。
以面向大众、服务人民为主旨的一系列精品展、全国巡展，让各地观众就近感受到中国文学的恒久魅力。“坐标——中国现代文学馆馆藏革命文物特展”“三红一创、青山保林”红色经典展等在内蒙古、浙江、广东多地巡展；“奔腾——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特展”入选“和合中华 同心筑梦——革命文物精品展”巡展项目名单。依托智慧藏品管理系统、中国文学地图等数字化应用，打通线上传播通道，实现馆内馆外联动、线上线下贯通，推动馆藏文学资源活化共享，让文学成果惠及更多人。
鲁迅文学院开设线上培训班，面向省级作协会员、基层文学骨干开放，偏远地区的写作者足不出户就能同步共享高质量的文学课程。同时，把课堂搬到边疆、县域等一线，在包头、鄂尔多斯、临港、寿县等地设立教学实践点，促进优质培训资源直达基层。
五年来，一套系统完备的公共文学服务体系逐步成型，持续优化城乡文化资源配置，不断拓宽文学惠及大众的边界，搭建起培育读者、积蓄力量、夯实文化根基的通道。
把人民当作文学唯一评判者
“2026中国文学盛典·鲁迅文学奖之夜”现场，特设的“人民阅卷”环节打动了无数观众。“是阅读让我对生活充满了年轻人的热情，让我在晚年拥有了胜过壮年的底气。”年近八旬的读者代表许树建向文学真情告白，话语间寄寓着对文学的由衷认同，印证了优秀文学自有打动人心的力量，也传递出读者对文学更为深切的期待。
“很多日子里，我常常会把报纸和杂志放在我的枕头旁，其中就有《人民文学》，这让我感觉到文学在陪伴着我。”付罗娜是云南建水的一位高中历史教师。为了坚持阅读，她组建了一个8人微信读书群，老中青三代常在群里交流读书心得。
一本刊物能走多远？答案就藏在这样的日常里：它被翻开，被搁在枕边，被一代代人传阅，然后悄悄改变大家的精神生活。
“时代是出卷人，我们是答卷人，人民是阅卷人。”人民是文学的接受者、鉴赏者，也是最终的评判者，人民的口碑是一部作品最高的褒奖。五年来，中国作协创新开展“人民阅卷”行动，以文学“寻亲”的姿态重塑文学与读者的关系，敞开文学的大门，搭建沟通的桥梁，真诚倾听读者心声，坦然接受人民的检阅。
自2022年起，《人民文学》在每期封二开设“人民阅卷”专栏，精选读者读刊感言。“开门办刊”的真谛，就藏在读者质朴的评语里：有卧病在床、依靠刊物熬过漫长时光的读者，有身居偏远山村、借助文学作品认识外部世界的少年，也有在琐碎日常中依靠阅读构筑精神家园的普通人……来自基层的心声，是文学与读者双向奔赴的鲜活见证。
读者在哪里，文学的阵地就应当延伸到哪里。各文学报刊社全面落实“人民阅卷”理念，构建起“编、创、读、评、推”一体发展的文学全链条。
《诗刊》全新改版，突出强调诗歌的人民性和时代感，实现办刊理念、内容质量、刊物面貌的整体性提升，“中国诗歌地图”直播把基层诗人推向大众，诗歌的声量不断抵达县城与村寨；《民族文学》布局新媒体矩阵，打造短视频、专题直播等，让多姿多彩的各民族文学故事跨越山海，触达更广泛的读者群体；《中国作家》开设“新大众文艺”“大众写，写大众”“新时代之光”等栏目，把行业一线写作者的作品请上版面，让刊物真正成为作家信赖、读者认可的“文学之家”；《小说选刊》“新面孔”栏目坚持“质量面前，人人平等，同等质量，新人优先”，“众选佳作”栏目把选稿视野伸向网络平台与新媒体社群，让“选”的眼光更开阔……坦诚接受检阅和评判的姿态，让传统文学报刊在互联网时代获得了新的生命力。作品“好不好”的裁定权被交到读者手中，文学的价值在阅读实践中得到检验。
人民的认可，才是衡量作品思想深度与审美温度的根本标尺。推进“人民阅卷”行动，正是为了发现问题、改进方法、校正目标、激发活力。当更多普通读者参与到文学的阅读、共鸣与评判当中，热爱文学、拥抱文学的“文学人口”便会持续扩容，作者与读者间的良性互动也将愈发深入。
文运系于国运，根脉植根人民。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让文化生态的价值坐标、健康公允的评价体系得到了确立，也让有温度、有力量的作品获得了更多传播空间。面向新征程，广大作家和文学工作者只有把根深深扎进人民的广袤大地，忠实记录中国式现代化波澜壮阔的社会实践，用心描摹亿万人民昂扬向上的精神面貌，才能在强国建设、民族复兴的壮阔征途之上，书写出属于我们这个时代气象万千、厚重磅礴的人民史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