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时候雨就停了，太阳钻出厚重的云层，只待了一会儿就消失了。直到下午4点，它都没有再回来。

妻子坐在桌前做手工。她怕穿堂风，不让开门，屋里有些闷热。女儿拿着我的手机在跟豆包聊天。我无所事事，书又看不进去，就拿出了两年前装进包里的吉他。琴弦生锈了，我打开调音器提心吊胆地校音准，我以为一弦会崩断。好在我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

手指有些生疏了。练了一会儿，一些简单的和弦也能按得来了，1645走向，节拍器嗒嗒响着。没一会儿，手指疼得厉害，又胡乱扫了一通弦，将吉他装了回去。

今天是清明的第三天假期，哪都没有去。儿子写完作业被同学叫出去玩了，桌上台灯亮着昏黄的暖光。妻子侧着的脸被照得半明半暗。桌上摆满了小珠子，她埋着头正在严肃地串着手链。

妻子是一位幼师。她和她的同事们都在串手链。这些手工活都是她们班的保育阿姨从工厂接过来分给她们的。上个月妻子串了一千块钱，开心得像个孩子。她和其他几位同事总是暗自较劲，总想着比另一个串得多一些。

天色阴沉着，昨天晾在阳台上的衣服还是潮湿的。我往保温杯里注满温水，收起电脑前的户外椅。

走吧！宝贝，我说，我们出去走走。

女儿开心地蹦起来，焦急地四处寻找袜子。

没事的，我说，我会等你的。

我们骑着小电驴在公园转了一圈。儿子骑着他姑姑刚买给他的自行车绕圈圈。看到我们后，一转眼就不见了。这个坏家伙，从来不肯带他妹妹。

我将椅子撑在草坪上。雨后的空气无比清新，尤其在你刚走出光线暗淡的屋子的时候，一切都会显得特别明朗。

坐在椅子上打开平板看书，心里一直念叨着，清明，清明，清澈，明净。地皮湿湿的，但你踩上去鞋底不会带泥，周围的树木高大疏朗，偶尔会有鸟儿飞下来，在草坪上蹦跳着啄食。树下铺了一层特别好看的花，细细长长，粉色的，喇叭状，有种落英缤纷的感觉。女儿在一旁欺负含羞草。一阵清风吹过，我的头发向后倒去。女儿张开臂膀，她的发丝贴在脸上，宽松的T裇抖动着。

爸爸，她咯咯笑着说，风在挠我痒痒。

爸爸，她说，真的好舒服呀。

我在看石黑一雄的《远山淡影》。我没看过他的作品，一直想看来着。有时候就是这样，你需要在正确的时间打开它。书里有个小女孩，她妈妈好像不怎么管她，她一天到晚孤独地自由着。她一直说有个女人要带她去河对岸的家里做客。可她妈妈说，河对岸是一片树林，没有任何房屋更没有什么女人。

树上掉下来一颗鹰嘴杧。女儿跑过去惊奇地看着。

可以捡起来的，我说，没事，那是干净的。

女儿转动着她的小脑袋，确定没人注意她后飞快地捡了起来。

杧果熟了一半，挺大一颗。我用手剥着皮。

女儿说，能吃吗，爸爸？

我说，可以的。

女儿说，你确定？我妈妈说过，公园里的杧果不能吃。

是啊，我以前也是听人家这样讲，不过后来我发现有许多本地人会背着竹篓来摘这些杧果，他们除了自己吃，想必还会拿到市场上去卖个好价钱的。

放心，宝贝，我说，那是他们怕杧果被人摘走而编的谎。

杧果剥好了，女儿催着让我吃一口，吃完又叫我多吃几口，看我没事她才捧在手上啃去了。果子有些酸，女儿吃了几口便丢了。

又刮来一阵风，儿子跟他的同学出现了。这个坏小子，看他妹妹追过来，猛踩着单车风也似的跑了。奔跑的途中，女儿在草坪上摔了一跤，但她没有哭，她有更要紧的事，她要追上她的哥哥，她喜欢待在大孩子中间。等她爬起来追过去时，哥哥又消失了。她沮丧地走过来，蹲在我的身旁。

刚才摔疼了吗？我说。

她耷拉着嘴角点了点头。

没事的，我说，我会找个借口揍他一顿的。

我抱了抱她。她出汗了，身上潮潮的。

昨天，也是大雨停歇的时候，我和妻子带着她去外面散步，路过一片草丛，我看到三只大蜗牛，指给她看。她高兴地叫了起来，冲着走在前面的妻子喊，妈妈，有三只大蜗牛！

我又发现了一只，就说，有四只呢，快告诉你妈妈。

她又喊着，妈妈，有四只大蜗牛。

现在，我们骑着小电驴，顺着富通路一直往前走。

她发现这不是回家的路，就说，爸爸，我们现在去哪里？

我不会告诉她的，我准备带她去买一支雪糕。

（作者系广东省东莞市自由职业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