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从不缺少值得书写的事物,难的是从熟悉的风景中,看见尚未被说尽的意味。本期四篇作品,从古村老街走向山水林泉,又回到一个寻常家庭的雨后时光,各有眷恋,也各有发现。文学的微光,正从这些人与世界相遇的地方亮起。
庞玉生《后沟古村》循着古树、神庙、窑洞与歌谣,探寻村庄绵延至今的生活脉络。古树下掏鸟蛋却掏出蛇的童年往事,老人由羞涩到放声吟唱的《八土歌》,让古村有了人的声息。尤其是歌谣中泥土的种种变化,藏着农民世代积累的劳作智慧。作品若能沿着这些细部再往深处走一些,少些对土地与乡愁的反复咏叹,反而更能衬托出古村的厚重。
刘亚丽《老街窑火》则以青石、窑烟和瓷器开片的声响,写出了神垕老街的质感。从窑神庙到非遗体验馆,泥土在人们手中延续着新的可能。不过,“匠心”与“传承”的意义尚需具体的人与事来承托。一双手怎样修坯,一个孩子怎样与不听话的泥团相处,或许比直接赞美千年的坚守,更能让读者走近这门传承千年的手艺。
付亦收《伐木丁丁》将鸟鸣、流水与琴声织入山水,“琴声丁丁握紧木纹”,使声音有了可触的纹理。相遇与等待的情意,也为清冷的景物添了暖意。只是煮雪、烹茶、西窗、梅枝等意象稍显密集,古典情调让人沉醉,也会使人耽溺,反而遮住了个人的细微感受。
马益林《雨后,在黄草朗公园》中的诗情画意,来自作者不急于赋予生活意义。生锈的琴弦、未干的衣服、女儿对风的感受,慢慢随文字铺开。如果作品能让妻子的手工劳动与父女的闲暇形成更充分的照应,也许这份日常的明净,还能容纳更为丰富的生活滋味。
寻常生活的丰饶,需要有心人去发现,也需要文字为之留存。四篇作品各有所得,让一方风物、一段往事、片刻相伴显出值得珍视的意味。这些来自生活内部的感受,是写作最可贵的底气,若能在深情之外更添一份审视,笔下的一方风景,或许还会有更为丰厚辽阔的天地。
(作者系苏州大学文学院副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