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版:网络文艺

冷峻处看见善的光芒

——评现实题材网络小说《炙热的玫瑰》

□王小英

《炙热的玫瑰》,冰可人著,首发于火星小说网

现实题材创作是近年来网络文学的热点之一,很多网络作家都转向这一领域。但如何进行现实题材创作,具有相当难度。网络文学是读者的文学,具有敏锐的社会洞察力,故而网络文学书写现实,在可读性的基础上让人们感受到希望之光,非常重要。冰可人擅长写言情,《落地请说我爱你》吸引了大量青年读者;《女机长》不仅写了女性在情感和事业上的双重突破,而且见证了中国民航事业的发展。她最近推出的《炙热的玫瑰》更进一步,聚焦未成年人话题,以女检察官的视角切入,直面社会热点,同时努力构建一个向善的世界。

《炙热的玫瑰》连载于火星小说网,超万次推荐,可见其读者数量之大。小说的主角是致力于未成年人保护工作的女检察官南乔。“南乔”这一名字取自《诗经·周南·汉广》中的“南有乔木,不可休思”,寓意南方高大的乔木自带有阳光色彩。人如其名,南乔在办理未成年人案件时,不仅力求公正,而且总是努力多做一点,为未成年人营造一个向善向好的环境。

在当今信息过载的背景下,小说要争取读者的注意力,如何写很重要。冰可人采取的方式是先扔出一个校园霸凌画面,然后将故事时间迅速前推,跳转到被霸凌者南乔已经30岁并成为一名检察官的状态:此时的女主,事业小有成就,长相靓丽,性格温和而不失果敢,只是依旧单身。之后,小说放慢速度,设置了感情线:南乔和闺蜜一起去听讲座,闺蜜在提问环节强助攻,询问讲座教授程立是否单身,并直接表示是帮朋友问的。紧接着,南乔和程立在导师家遇见,身为师兄妹的两人才正式认识。小说将言情“钩子”放在前面很讨喜,不过男女双方的情感拉扯在小说中所占的比重并不大,两人是在共同工作中推进情感的,且是一种双向奔赴。这种写作技法旨在通过言情,将读者的视野指向更为开阔的社会,同时也带有相当强烈的写实色彩:在当下繁忙的社会,没有时空上的交集,哪来亲密关系的推进?而对于工作繁忙的人来说,这种交集多半也只能出现在与工作相关的事情中。

小说的另一个重要技巧与其题材相关。因为写的是检察官的司法工作,侦查、审查、诉讼等本身就具有极强的悬疑色彩。小说情节的推进,采取的是“案中案”的嵌套手法,审讯室中的对谈、观察和判断,都带有很强的推理色彩。而审讯中获得的答案,常常是另一个新的问题,如此连续不断地推动情节发展,也吸引着读者追下去。

未成年人的成长,关系到国家的未来。青春期少年内心敏感纠结,常常显得执拗、尖锐,渴望被爱却又不懂如何去表达情感。而处于离异、丧亲等特殊家庭的青少年,更容易在这个阶段出现心理问题。小说中写了这样一群少年,他们的出身不同,也有各自行事的方式:生活在贫寒单亲家庭的唐珊,长期被同学霸凌却隐忍不发,而后在别人辱骂自己的妈妈时集中爆发;周子寻不好好学习,是为了引起离异父母的关注,自己也是弱者却尽力保护自己喜欢的女生;周洛虽然是小学生,面对妈妈被家暴,勇敢地保护妈妈,并试图向外界求助;被资助的农村少女杨柳,由于性格软弱被同学利用,反过来成了诬陷救助者的帮凶;家境富裕的陈婷婷嚣张跋扈,在学校里拉帮结派欺负同学;父亲早逝、一心想为外来务工的母亲分担重负的方妙妙,缺乏辨识力而被人利用……

小说中,少年群像覆盖的社会面非常广,涉及的问题也多种多样,每个问题背后都关联着一个个具体的家庭,这些家庭又构成了社会的各个侧面。小说将未成年人成长过程中的烦恼、困惑和家庭结构性缺失相关联,提出了一个深刻的问题:当家庭结构瓦解或缺失时,社会如何来引导和保护那些未成年人,从而使他们健康成长?这道难题是否存在可行的答案?案件的处理恪守公平原则,却未给出标准答案,留下了待解的问号。这种写法秉承现实主义创作立场,也将这些社会痛点呈现在人们面前。

每一个未成年人的故事,都连带着一片社会关系网络。点和网勾连在一起,盘根错节。小说通过关系网络的揭示,也展现了这一状况的复杂性。作者不仅写了未成年人成长中的困扰,也写了成年人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小说以比较理想化的方式面对现实问题,没有刻意避开社会的复杂,但特别着眼于有“光”的照射。而小说对“光”的书写,主要是通过南乔的善良来凸显的。

网络小说中的主角光环,会将所有好事都集中在主角身上,削弱其他人物的存在感,如此一来,通常会使主角显得比较“假”。《炙热的玫瑰》以对检察官职业的专业性呈现,以及对小说女主过往创伤经历的揭示,有力地弱化了这种印象。南乔为人处世的方式,带有体制内人员的职业特征:说话恪守职业边界感,绝不多嘴多舌。但南乔作为检察官并没有止步于办案公正,而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引导未成年人,乃至整个社会向善,这使其带有相当强的理想主义色彩。但这一理想人物又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有其自身的成长弧光,这种写法增加了人物身上的真实性和活人感。

作为检察官,执法公正是职业要求,但对未成年人来说,公正之外还需要一个方向的指引,让他们向好、向上。这就要求检察官要有“兼济天下”的胸怀,而不能将办案仅仅当作一份工作。南乔做到了这一点,主要原因不在于其强烈的事业心,而在于她本人过往经历的推动:父母因为车祸而早亡,她陷入抑郁中,继而被霸凌,幸好得到导师的帮助,才渐渐走出来。女主所从事的未成年人保护工作,于她而言,与其说是一种工作,倒不如说是一种共情式的自我拯救:“她曾经淋过雨,所以希望在有能力之际能为旁人遮风挡雨。”这是她追求人生意义的一种方式。她在工作之外,对方妙妙一家的救助,对陷入家暴中迷惘的妈妈的指引,都表现出超出职业本身的人文关怀。这种关怀不是“加班”,而是主动的“赠人玫瑰”,是社会善意的正向循环。

综上,《炙热的玫瑰》以可读性的叙事笔法,直面青少年成长议题,字里行间饱含理想主义的温度。与作者以往的作品相比,它的现实观照有了非常大的突破。更进一步的是,小说并未停留在现实问题的揭示层面,而是借由南乔这一近乎理想的女检察官形象,持续引导未成年人走向健康成长。从这个角度看,冰可人对现实题材的把握,在精神内核上与冰心“以爱救世”的追求一脉相通,二者都意在守护、建造一个充满希望的世界。

(作者系暨南大学文学院教授)

2026-11-13 □王小英 ——评现实题材网络小说《炙热的玫瑰》 1 1 文艺报 content85935.html 1 冷峻处看见善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