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柔肠百转的标题在心里转悠了许久,缘起于老家的一味小吃——“胡辣汤”。
今年暑期回家,匆忙间,竟错过再次品尝其美味在梦中时常萦绕的家乡小吃:胡辣汤,遗憾之情久难遣散。返乡几日,完成了一些游子的责任和义务,薄尽了一点孝道后,感恩的心也便在胡辣汤的香味里飘荡开了。内心小小的悸动幻化成一串歌词:“英雄不怕出身太淡薄,有真情在哪儿也自豪,就为一个缘字情难了,一生一世总也忘不了”——在我特意为“胡辣汤”改写的歌词里,你可品出了它的香美?
“胡辣汤”是河南老家的一种小吃,外观并不起眼,有点黏黏糊糊,色泽算不上通透鲜亮,味道也不够清素香雅,让人不由得想起旧时代出身卑微又不太讨喜的小丫鬟,似缺乏攀龙附凤的底气与条件。情商还有点偏低,总满足于在糊里糊涂里自在逍遥。后来深究之下才了解到,这不起眼的“胡辣汤”,曾经登堂入室成为宫廷“御汤”呢。
据说明嘉靖年间,阁老严嵩为了讨皇帝老儿欢心,从一高僧手中得到一种益寿延年的调味药献给皇帝,以烧汤饮之。该汤美味无穷,龙颜大喜,命名为“御汤”。明朝亡后,御厨赵纪携带此药逃至河南逍遥(今西华县逍遥镇),将此方传到了该地。该地人因此汤辣味俱全,遂改名为“胡辣汤”。
喜欢胡辣汤,首先喜欢它的辣味,它的主要调味料是胡椒。据专家考证,胡辣汤的祖宗应该是酸辣汤和肉粥的混合体,加入肉类恐怕是为了适应更多人的口味。胡辣汤的辣是香辣,浓浓的香汤和菜肉拌在一起,香里透着辣。入口即入心,那香辣一如初学剑法的少女般活泼天真、无拘无束,大幕一开,便舞动利刃挑动你的味蕾,泼辣辣热力四射地怀抱所有激情直袭你的五官耳鼻,让人有点措手不及,有点应接不暇,有点忘乎所以……随缘随喜,就在 “辣”字。
喜欢胡辣汤,还喜欢它的“胡”味。我素来喜欢洁净,但却独喜欢它的“胡”。胡辣汤类似羹,有着模糊混沌分辨不清的汤汁,汤中放各色菜蔬,粉条、木耳、牛肉、面筋、豆皮、黄花菜等等,可谓“南北十八将”手拉手登场,让这碗貌不惊人的“混血”杂汤也随之生动。在冬日清冷的早晨,来一碗胡辣汤,配以炸油馍或煎包、馅饼,那可是一顿让你能通体暖和的早餐。而在温暖的广州,吃上一大碗自己做的胡辣汤,吃完浑身湿透,毛孔大开,说不出来的精神。跟随全身怒放的毛孔,许多烦扰也通通排出,思想的闸门也悄悄洞开。
喜欢胡辣汤,还缘于年少时的记忆。每逢大寒或是身患风寒,就盼着父母煮的胡辣汤,既香辣解馋,又有丰富能量抵抗疾病。为了增加我的营养,他们总是尽量多放几种蔬菜和干菜以及肉丸。吃着胡辣汤,全身像被温热的刷子刷通了筋络,熏热了血液。透过浓香弥漫的雾气偷眼看着父母忙碌的身影,对生活的诸多感怀从心底油然升腾。“胡辣汤”的丰富杂陈与美味,像极了平凡而包容的父母之爱。它的香味像是父母的赏识鼓励,足够让我自信温暖;它的辣味又像是父母在严厉呵责、耐心批评,可谓无微不至,让你开头觉得热辣辣的,似乎难以承受,到最后却又不愿放弃乃至全部吸纳。每当我意气风发洋洋自得时,第一个给我泼冷水,大讲祸福相依等人生哲理的一定是父母。而当我遭遇挫折、磨难、困惑甚至失败无助时,他们又扮演起向我灌输 “难得糊涂,学会放下”的心灵导师。
今夏,需处理的杂事特多,总难安寝。每次电话,父母总引经据典地安慰我。偶尔也觉腻烦,总觉得他们的观念太陈旧,说辞也太老套。每次不免有冲口而出的小冒犯,事后总觉自己过于幼稚和肤浅。回味今昔,越发觉得父母的爱就像胡辣汤,浑厚、辛辣、直白、丰富、包容,表面庸常而内赋深蕴。父母仿佛生来糊涂,从来不计较我有无回报和对他们所犯的过错,在我的成长之路上,却从未遗漏过一丝关心和牵挂,以及全力而无言的支持。
为了让我在繁忙工作之余调适身心,父母把女儿接回河南老家过暑期。每天,这条亲情专线总会被三代人的笑声和甜蜜灼得滚烫,那味道多么熟悉!那亲情多么朴实醇厚!
那天妈妈在电话中说太遗憾,未让我在老家吃上现做的胡辣汤。其实,母亲不知,胡辣汤已成为我五官的“御汤”,父母用爱配成“食材”,金色的一方大印,就是他们的心,那大红酸枝的卷轴,就是他们的温暖双手,而卷上的每一个字,都是他们的言行。就像胡辣汤,香辣的是真情,长存的是爱意,黏糊的是包容。
突然想起一首很喜欢的歌,想起胡辣汤给予我的四季如春般的爱,我有意将这句改过的歌词“惟愿我是,你的四季”,送给胡辣汤。而面对父母如胡辣汤般浓烈的爱,我想时时唱响这首歌曲,也会更加努力,早日成为围绕他们的可人四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