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版:文学评论

是生态救赎,也是灵魂救赎

——读邹瑾长篇小说《地坤》

《地坤》,邹瑾著,四川人民出版社,2023年9月

□张 咏

当今世界,全球性环境危机日趋严重,导致地震、海啸等全球性灾害频仍。私挖滥采、过度开发、破山开矿、毁灭生态、污染环境,长远来看,无异杀鸡取卵、竭泽而渔,乃得不偿失之举。

《管子·立政》有云“草木植成,国之富也”,意谓草木繁荣成长,国家自然富足,充分体现了古人朴素睿智之生态环保思想,盖因良好生态本身即蕴藏着巨大的经济社会价值。当下,以生态文明、环境保护为主题,创作散文随笔等文学题材不乏佳构,衍生挥发为长篇小说则较少见,作家邹瑾先生近著长篇小说《地坤》,应为其中卓荦可观者。

作为中国作家协会2022年重点扶持作品,《地坤》以位于国家生态自然保护区、大熊猫核心栖息地的康全市风城县清龟山为背景地,此地山明水秀、物产丰饶,素以“清龟四宝”闻名于世。在资源大开发、片面追求经济发展的背景下,矿山滥采、农田流失、河道侵占、水土污染等破坏生态环境行为愈演愈烈,清龟山千百年来安宁和谐的大自然生态环境,一度蒙尘褪色,地方百姓怨声载道。程子寒、韩月川、邱之兰、刘源森、李谷雨、林旭晖、胡常威等人,分别在“生态大保护”和“资源大开发”这两条截然相反的发展道路上,展开博弈斗争,正义与邪恶、磊落与阴险、君子与宵小,就此一较高下……

该书以自然生态及官场现象为突破口,将生态文明主题、传统文化旨趣和章回体小说形式三者融合锻造、揉为一体,将思想性与艺术性完美统一。作者邹瑾作为学者型官员,究心经史之学,明于时势又长于议论,曾主政地方及省级机关多年,从政经验丰富,加之学识广博、文风清雅,故其刻画人物、描述事件、排解纷乱,有如行云流水,恢恢乎游刃有余,各色人等有序出场,活灵活现,俨然如真。在整体性叙事美学及技巧上,既有“三石战略”“三清经济”等宏大叙事,又有生活化微观视角;既有戏剧冲突,又有真实质感,层层推进、不枝不蔓,情节安排环环相扣、步步妥帖,读来毫无拖沓迟滞之感。

作为以“生态”为主题之长篇小说,《地坤》所展现的“生态”多元化,不独包含题中应有之义的“自然生态”资源环境,也涵盖到“政治生态”“社会生态”及“情感生态”等多个内涵迥异之不同面向,彼此穿插渗透、缠绕纠结,共相生长。作者特别拈出“生态位”这一名词概念,指出自然界物种,包括身处大自然中的人类,各有其自身之生态位,应当各居其位、莫侵他位,方能各自相安、天下太平。一旦偏离了正常的生态位而去强行争做强者,无限度地侵占他人之位或掠夺自然资源,追求短期效应及经济效益,都不会长久。正如《资治通鉴》中所谓“地力之生物有大数,人力之成物有大限。取之有度,用之有节,则常足。取之无度,用之不节,则常不足”,取用有节则常足,反之则常匮乏。“生态救赎也是自我的肉身救赎、灵魂救赎”,“要良好生态还是粗放发展,这是一道选择题,更是一道问答题”,对于以上论点,作者于书中三复斯言、剀切陈词,希冀大自然、政治官场、社会环境都要进行严格的生态环境和资源保护,保持尊重敬畏、守护心性澄明,以积小善而成就厚德载物,维护宇宙内外之平衡和谐。

所谓“生态救赎”,亦体现于所谓“清龟四宝”称谓上。“清龟四宝”,原指大熊猫、锰矿、绿翠玉石及老川茶这四大清龟山地方名产,其后则由物及人,将酒宝孙玉珉、色宝胡常威、吃宝袁九金、赌宝马来福称为“清龟四活宝”,此四人后因事相继夭亡或入狱,喻指旧有秩序与乌烟瘴气的生态环境之毁灭消散;另则取代以道姑惠梅、邱之兰、夏贝竹、喻小菊这全新的“清龟四君子”,将低俗浑浊不堪之酒、色、吃、赌男性四活宝,改为清新典雅、高华素洁之梅、兰、竹、菊女性四君子,由俗趋雅、由邪反正,由乱而治、由废而兴,亦有清龟山焕发盎然生机、天地翻覆巨变之寓意,以及拨乱反正、前后呼应之妙。

书中所体现的中国传统文化因子异常丰富,且表述时切近事理。如写程子寒、文运昌、鲁道长三人龟泉寺中品茶论道,数次援引《周易》《左传》《道德经》《淮南子》《鬼谷子》等中国传统典籍相关论述,揭橥出“自强不息”“道法自然”“九尺垒土”“人弃常则妖兴”等儒释道古代哲学理念,兼及茶经、书法等艺文形式,充溢着对于中国传统文化和国学经典之敬畏,与对生态环境资源之敬畏守护,相与表里统一。

小说名《地坤》,出自《周易》八卦中之“坤卦”,“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借由鲁道长之口而道出,看似充满玄妙灵机,实则大有朴素真理存焉。盖因人类脚下赖以立足生存之大地,宽厚广博能容纳自然万物,其德温厚柔和而不欺,人类切不可因其温良之性而恣意妄为,摧残毁坏大地母亲,而当竭心尽力守护之、善待之。唯此,方能臻至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之大美境界,否则,必将堕入万劫不复之魔障深渊。

正气存内,上善若水;厚德载物,天乾地坤。中国式现代化,是努力建设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更应是不带灰尘、不染血腥、不含浪费、不急功近利的科学发展方式。走一条生态环保、资源节约、绿色低碳的可持续发展之路,是执政者的不二之选,亦是文化自信、文运昌明之一端,将充分彰显建设文化强国之自信与担当。邹瑾先生所著《地坤》一书,完美深切地揭示出习近平总书记“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这一重要思想理念,大有警世、醒世、喻世之功用,深愿读者细心体味。

(作者系南通大学生态文学所特聘研究员)

2023-11-10 ——读邹瑾长篇小说《地坤》 1 1 文艺报 content72302.html 1 是生态救赎,也是灵魂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