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利芬
周末亲子共读时间,作为妈妈的我正陪着4岁的女儿读绘本《刺猬爸爸做饭》。孩子咯咯笑着说:“我要学小刺猬拿炒锅当火车!”我听罢一愣,赶紧解释:“这个不能学,家里会着火的。”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一幅可爱的插图、一句轻巧的台词,竟可能在不经意间模糊了科学与安全的界限。这也许正是当前科普绘本创作中最值得反思的一个地方。
近20年来,中国儿童绘本市场发展迅猛,原创绘本创作者群体不断扩大。尤其是在“STEM教育从娃娃抓起”理念的推动下,科普绘本成为孩子认识世界的重要入口——它既是科学启蒙的课堂,也是一扇艺术的窗。然而,当“科学”与“艺术”携手同行时,二者之间的分寸感常常是一道不易把握的“隐形线”。要让绘本既可爱又可信,既有趣又有据,创作者需要重新思考:科学性与艺术性究竟应如何统一?
首先,以科学为本,让知识落地而不失真。科普绘本的“科”必须扎实。近年来,在一些儿童科普绘本中,常能看到为“通俗易懂”而牺牲科学严谨的现象。比如,在疾病防控主题的表达中,常有“传染病就要戴口罩隔离”之类的笼统说法。这样的表述虽然出于好意,却忽略了科学本身的复杂性——并非所有传染病都需以同样的方式防护。科学的世界是精确的,是分门别类、讲求逻辑的。把“模糊”当成“通俗”,其实是一种创作上的偷懒。真正的通俗,并非削弱知识的深度,而是以更细腻、更清晰的方式呈现复杂的道理。
其次,以图载道,让艺术为科学开花。孩子理解世界的方式是图像化的、故事化的。绘本之“绘”,正是科学知识与视觉语言的桥梁。假如这座桥建得太“艺术”,就可能让科学走了形。比如英国插画师米莉·玛洛塔的《地球上最孤单的动物》,虽然画风唯美,但部分绘图却让孩子难以在细密的线条中辨认真实的动物特征。艺术的美感固然动人,但当“艺术性”盖过“科学性”,科普的功能便打了折扣。就像一堂实验课,显微镜若被装点成彩色的玩具,固然吸睛,却失去了“看清世界”的本意。
再者,以理育心,让科学精神融入日常。科学精神不只意味着知识的正确性,更是一种思维的严谨与探索的勇气。美国“贝贝熊系列”绘本《对待陌生人》中,小熊妈妈告诉孩子:“不是所有陌生人都是坏人。”这看似平常的一句话,却折射出逻辑与辨析的训练。相比之下,有的国内绘本直接写成“不要和陌生人说话”,表面上更“安全”,却让孩子失去了判断的能力。科学思维的启蒙,往往始于这些生活细节。让孩子知道世界的复杂,学会提出问题、追问理由,比背下多少“安全守则”都重要。
当然,我们不能苛求所有科普绘本都成为教科书。绘本的魅力,恰恰在于科学与想象的融合。科普前辈王国忠先生早就指出,科学童话如果能在保持科学准确的前提下进行拟人化演绎,不但不会损害知识的正确性,反而能激发孩子的兴趣。关键是“合情合理”——狮子不能是粉色的,但狮子也可以有烦恼;月亮不能比地球大,但它可以害羞地藏进云里。真正高明的创作者,懂得在科学与幻想之间留出“想象的空隙”,而不让幻想吞没科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