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书亮

“以图片中的角色为原型，以写实的风格和环境创建一个1/7高度比例的商业化手办模型。将模型放置在电脑桌，使用圆形透明亚克力底座，底座上不带任何文字。在电脑屏幕上展示模型的ZBrush建模过程。在电脑屏幕旁，放置一个印有原图片的万代风格玩具包装盒。专业的产品摄影效果图。”

在谷歌的新AI模型“纳米香蕉”（Nano Banana）推出之后，人们争相试用。而上述段落就是大家总结出的一份非常有意思的提示词模板。结合这段提示词，再上传一张人物照片，就可以生成一张看上去几乎以假乱真的产品展示图像。人们常用自己的照片，或家人、朋友，抑或是家里宠物的照片来作为原始素材。此类图片在社交媒体上刷屏不断，颇为火爆。

这款新模型的功能很强大，应用场景不可谓不多，但为何最终这种手办图片的玩法最为“出圈”呢？在我看来，秘密就藏在这类图像的形式本身。

第一，这类图像给出了一个创作与赋予生命的过程，即电脑屏幕上那个似乎刚刚被编辑好的无材质灰色建模。它仿佛在传递着这样一段情节：我经过耐心的雕琢，终于在建模软件里完成了这件产品的设计。我们完全可以将其类比于早期动画创作实践中的“赋灵仪式”：象征着动画师的手或画笔，在屏幕上绘制出角色，然后角色就动起来了，并与动画师展开互动。那个绘制的过程最为关键，代表了动画师拥有某项特殊能力，我愿称其为“赋灵者崇拜”。同理，在这些AI生成的手办图中，显示器上的灰模跟摆在桌上的成品同样重要。它看似展示着我们对技术与物品的完美掌控之力，但实际上恰好相反：这种表征恰恰暗含了用户对AI技术的“崇拜”——毕竟生成工作是AI做的，而不是我们自己。

第二，按照这种图像的标准模板，上传的形象被刻画为一个精美摆件，而且是一个包装高端的国际化大品牌所批量生产的产品。如果生成的是自己的手办，这些图甚至可以被视作新质生产力所打造的特殊“自拍”。它是AI用户们呈现理想“镜中我”的一种新型方式。其意味着人们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物化，成为被端详、被欣赏的对象，成为一种商品。而这或许正是当今社交媒体“全民皆媒”的真谛。

第三，把AI图发布到社交网络平台，也让图片本身成了大家“尝鲜”纳米香蕉的佐证，甚至是一种“社交货币”。对技术掌控力的展示，绝不能仅止于内容的生成，而且必须对内容作出分享。实际上，但凡对纳米香蕉有一点了解的人，都知道图片根本不是真的，而是极易被拆穿的谎言——赋灵者是AI，而不是我们自己；那个看似高端、可以卖出高价的手办也不存在于现实空间。但这正是“景观”起作用的机制：真或假并不重要，看到景观本身就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