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提升文学的原创力近期已经成为受到大众普遍关注的公共话题。随着信息技术的不断发展,文艺工作者更应葆有对原创的尊重和敬畏。那么,如何保障文学的原创生命力?
汪政:文学原创力是推动人类文明的强大力量
今天,不仅是文学,几乎所有的领域在原创上都面临着巨大的压力和前所未有的困难。信息是那么的丰富庞杂,好像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就能得到解决问题的方案,而复制、拷贝和粘贴也已经成为工作的日常方式。在有意与无意、主动与被动中,“我”与世界在信息的缠绕中不分彼此。
越是这样,越是要强调原创的重要。当下文学需要的不是数量而是质量。不客气地说,文学的产能已经过剩,大量雷同、相似和同质化的创作不仅消耗资源、浪费生命,而且正在伤害阅读的精神世界、颠覆文学的审美规律。要知道,文学一直以原创推动文明的进步,以语词的方式直接创造人类的价值,许多我们至今奉为圭臬的价值观都来自文学的创造。屈原《离骚》、司马迁《报任安书》、李密《陈情表》、杜甫《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中的警句在中国人的心中举足轻重。莎士比亚《哈姆莱特》中“人”的独白,雪莱《西风颂》中“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奥斯特洛夫斯基《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关于人生的思考,都给了我们恒久的自信、希望和警醒。如果没有这些伟大的作品,人类的文明将会暗淡许多。
所以,要从本质上理解文学与文明的关系、认识文学在推动人类文明进步中的巨大作用,而文学的原创力则是其中根本性的持久力量。
原创本是文学的伦理,但知易行难。创作者不能将学习与创造相混淆,颠倒了源与流,而要始终将生活作为自己创作的原料供给地。在创作之初就要自我检测:自己的创意来自哪里?要勇敢地否定那些与别人重复的构思,特别要坚持文学的初心,认识成功的真正意义,千万不能因为别人的成功与名利的诱惑而牺牲自己的个性去随波逐流;要像工匠那样拥有自己独家的制作工艺,要像珍惜羽毛一样爱惜自己的名声,像尊重自己创造的权利一样尊重别人的劳动。
其实,保持文学原创的品质很简单,面对每一次创作行为我们都问一问自己,我为世界提供了什么?我的作品真的是自己的,真的是新的吗?
(作者系江苏省作协副主席)
李伟长:以独特的语言,写真切的生活,守纯粹的原创本心
文学就是原创,这是我们约定俗成的认知,也是文学事业的底层逻辑。原创是作家们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文学之所以能成为文学的核心底色。没有原创,便谈不上真正的文学。失去原创性的文字,终究是无法抵达人心深处的,也难以在文学的脉络里留下独有的印记。因此,如何提升文学原创力,成为每个写作者终其一生的“修行”。我认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就藏在对创作本质的坚守与深耕之中。
提升文学原创力的核心在于语言。甚至可以说,作家的贡献就是创造语言、创造出更多的对生活的准确命名。每个成功的作家,都能创造出属于自己的独特语言。深知这条路的遥远和艰难,写作者才不会囿于日常口语的浅层表达,不会沉溺于同质化的文字范式,对陈词滥调充满警惕,不断与生活的语言搏斗,从中剥离、淬炼和创造,持续探索语言的边界与新的表达可能。所谓“创造语言”,就是让书面汉语的表达在保持精准度的同时,也具有丰富的质感与张力。写作者如果能创造出独属于自己的语言体系,让语言本身拥有打动人心的能量,就是为原创筑牢了第一道根基。作家笔下的文学世界,铭刻着写作者独特的精神印记,携带着具有体温的表达方式,这是其他人无法复制、读者一眼便能辨识的。对一般读者来说,语言的创造可以为日常生活打开崭新的局面,可以为那些难以名状的心理情绪、情感体验与生存境遇赋予文学的命名。当读者的欢喜、话语和感受都能经由作家创造的语言被锚定、被言说,这就是写作者的底气,也是原创最坚实的骨骼。
文学原创力的源头活水永远藏在生活中。文学佳作离不开作家对生活的真诚回应。我常常提起作家孙甘露说过的一句话:“一种未经恰当描述的生活,几乎是不存在的。”这句话说出了文学与生活的深层联结,也点明了文学创作的核心。所谓经过“恰当描述的生活”,不是或平铺直叙或浮于表面的对历史与现实的简单复制,在书写过往时,写作者需要沉下心来,通过丰富的细节,让那些远去的人与事在文字里重新鲜活起来;在书写当下时,写作者更要俯身凝视烟火人间,捕捉普通人的悲欢成长,从生活的土壤中汲取养分,才能描摹出时代最真切的模样。这份“恰当”,就是让文字贴着生活,让原创表达不再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因此,文学的原创力不是凭空而来的,而是源于写作者对“文学即原创”的坚定认知、对语言的执着创造,以及对历史与现实的真诚书写。新时代的文艺工作者要以独特的语言,写真切的生活,守纯粹的原创本心。唯有如此,文学的生命力才会生生不息,具有原创力的文字,才有直抵人心、穿越时光的磅礴力量。
(作者系上海文艺出版社副社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