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腊月，家家的屋檐下又开始飘香了，各种煮肉、炸肉的香混合成浓浓的年味儿。我记忆里最难忘的年味，是外婆制作出来的，那样清新、爽口，隔着遥远的岁月，依旧让我魂牵梦绕，因为那是外婆的独家美味。

小时候，腊月十七八的冬日暖阳里，我和外婆坐在草席上，草席上铺满了黄澄澄的豆子。外婆教我挑出那些干瘪的或碎了的豆子，因为坏了的豆子不会发芽。阳光下，外婆的脸上闪着温暖的光。每隔一会儿，她就把我的小手握在她的大手里，又搓又哈。外婆的手很粗糙，却很暖很暖，常常在瞬间，就能让我的小手暖透。

豆子挑好后，放在大盆里，倒上水洗干净，再用温水泡一晚上，泡到豆子涨开，微微鼓起。淘洗干净，沥干水，把豆子放进泥瓦盆里，上面盖上一块干净的纱布。发豆芽的准备工作就做好了。

外婆把泥瓦盆放在火炉边，每天打开纱布给豆子换一次水，每次都要沥干水，顺便把纱布洗一下。每隔两个小时，外婆都要转动一下盆，以便让每个豆子都得到温暖，从而积聚起发芽的力量。

在外婆的呵护下，豆子们睁开睡眼，在“阳光雨露”里，竞相生长。三四天后，豆芽就长到了一寸多长，可以做菜吃了。

外婆抓起一些豆芽放进锅里煮。水开后，再煮十几分钟，直到把豆芽煮熟煮烂，这样能祛除豆腥味。煮熟的豆芽捞出来，放在漏勺里凉着。等凉透后，放进小盆里或者大的碗里，然后放入适量的盐、少许味精，拌制均匀后就可以食用了。

外婆腌制的豆芽咸菜吃起来清新爽口，脆嫩鲜美，让人回味无穷，给充满鱼肉的餐桌添上一道素雅之味。

生好的豆芽外婆还会拿到集市上去卖点钱，贴补家用，也给盼年的孩子每人做上一件过年穿的新衣裳。

那一年冬天我去看望外婆，馋极了外婆的豆芽咸菜。生活富裕的舅舅，早就不让外婆发豆芽了。而我是那样想吃外婆做的豆芽咸菜。外婆看出了我的心思，默默挑选豆子，洗净，用温水泡上。第二天，外婆淘洗净肚子胀鼓鼓的豆子，把盛豆子的泥瓦盆放在炕头上，盖上一层纱布，又在纱布上盖上一张小被子。

外婆把炕烧得暖暖的，但不能太热，太热了豆子受不了，被灼伤，就不会发芽了。

三天后，我如愿吃到了清新爽口的豆芽咸菜，并带了一些回城。那些豆芽咸菜让我的口舌清新，也让我的心清爽。

外婆的豆芽咸菜，在记忆里洁白莹亮，闪着黄澄澄的光晕，如一只只温柔的触手，一寸一寸温暖着冬天，也把索然无味化作馨香，给富足的人生添一份淡然、一份素净、一份原始的本真。

（作者系山东省新泰市自由职业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