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版:文学评论

在文学的观照中闪闪发光

——评舒晋瑜《从夹缝到通途:深度对话70后作家》

□丁晓平

被誉为“一线文坛战地记者”的舒晋瑜,以平等、理解、亲和、专业的态度,与活跃于当代中国文坛的作家、诗人进行深度对话,推出了一部部具有时代价值的作家访谈录,为中国文学的精神图谱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从夹缝到通途:深度对话70后作家》是舒晋瑜第七本作家访谈录著作。这部关于“70后”小说家的访谈录,选取了李浩、魏微、弋舟、王十月、乔叶、鲁敏、黄咏梅、张楚、李修文、李骏虎、王凯、田耳、滕肖澜、肖江虹、小白、徐则臣、葛亮、石一枫等18位小说家,可谓是当代中国文学“70后”小说家的一个丰富的横断面。

为什么选取上述作家?序言中写道:“所有入选作家都是茅盾文学奖、鲁迅文学奖的获得者……相信每一位作家的获奖作品,都代表了当前文学创作的阶段性标高。”这不仅很好地回答了我的疑问,也为读者打开了阅读之门。作为出版人和作家的同路人,我在阅读《从夹缝到通途》时感到十分亲切,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在《李浩:写作是一面放置在我身侧的镜子》的访谈录中,舒晋瑜评价李浩:“他从不否认自己的‘文学野心’,这个野心大约延续了巴尔扎克式的狂妄,正是他,在拿破仑肖像的底座上如此写道:‘他用剑没有完成的事,我将用笔来完成。’”李浩是一个有理想有梦想的人,他的“狂妄”来自他的真诚和坦率。王凯是来自军队的作家,在《王凯:文学的种子在隔壁肆意生长》访谈录中,我第一次看到曾经行走在沙漠的王凯如何把自己写成一粒沙,融入戈壁,从而创作出《沉默的中士》《全金属青春》《瀚海》《荒野步枪手》等作品。舒晋瑜的采访不仅是寻找文坛的热点、焦点,还要寻找作家的痛点、冰点,这是建立在她巨量而精深的阅读的基础上的。“她的耐心和职业定力经受了时间的考验,也让我们看到了长期主义的胜利。”显然,她的访谈录正因秉持的长期主义,而愈发显现出她的价值和意义。

何谓“夹缝”?“通途”何在?或许,这也正是她在与18位作家访谈中碰到的问题,也是她在访谈中不断寻找答案的问题。我怀着极大的好奇心,一页一页认真阅读完这部作品,从中发现18位作家成长的秘密,尤其是他们在访谈中透露的小说创作的秘籍。我看到,弋舟是一个高度依赖意象的作家,“除了赋予作品象征性,写作还有什么更值得追求的价值”,因此他把写作当成一种修行,通过写作来矫正自己生命中顽固的东西;我看到,王十月并不十分认同“打工文学”的标签。他说:“‘打工文学’彰显了我,也遮蔽了我。它让我在那么多写作者中受到了格外的关注,但也因此而让人们忽略了我作品的深层价值和丰富性。”他认为“写作是我和这个世界对话的工具”,而“始终在奔跑中努力寻找自己的路”的徐则臣,坚持“把自己推到小说的前台来,不戴面具,不含含糊糊,不躲躲闪闪”。石一枫承认自己深受老舍和王朔两代“京味”作家的影响,但对生活的热情和兴趣是最为重要的,不断发现社会的新鲜元素,是一个作家的基本使命。作为成长于北京大院的孩子,他表面上有点“顽主”的样子,但一谈起文学,却判若两人。他希望做人民群众欢迎和喜爱的作家,这在《世间已无陈金芳》中可以得到佐证。

对5位女性作家,舒晋瑜的访谈更是如鱼得水,不仅对作家们的精神状态把握得精准,而且彼此的交谈更加自如随心。在《魏微:我终于等来了这一刻》中,我们看到魏微也曾经历一个中年人所可能经历的一切心理状态,她正是在这种忍受和享受的“夹缝”中完成了长篇小说《烟霞里》的创作。在《乔叶:永远保持诚实的写作态度》中,我了解了这位“心很小很尖,见到什么都想扎一下”并自诩为“地才型”作家完成代表作《最慢的是活着》的过程。她说:“慢”指的是生活里的精神层面。因为这慢,我们得以饱满和从容,我们得以丰饶和深沉,我们得以柔韧和慈悲。“慢”是人性的本质,是心灵的根系,是情感的样态,从而照亮了她的小说创作道路。在《鲁敏:为创造者的生命之河作传》中,我了解写过《伴宴》《火烧云》《金色河流》的作家鲁敏曾经做过营业员。看上去干练、文雅又中规中矩的鲁敏说:“我从不是个‘规矩’的人,只怕比一般人还要愤怒、凶狠、悲观”,尽管这并不会表现在她待人接物或日常生活中,而仅仅是“表现在与自己相处、与小说相处的过程中”。舒晋瑜始终能抓住要害和本质,多重维度的访谈不仅让我们能够从作家的性格中发现他们的“心灵史”,也从一个侧面领悟到他们创作小说的秘籍。

在《从夹缝到通途》中,舒晋瑜的访谈录增加了一个“作家档案”的板块,作家们回答了许多文学之外的问题,这对研究作家的成长和创作具有“血常规”检验的价值。从中我们可以得知,这些作家仅有5位毕业于中文系。李浩、弋舟、王十月、葛亮起初是学美术的,鲁敏、张楚、李骏虎、王凯、田耳、滕肖澜等人最初的专业几乎与文学和艺术都沾不上边,不能不说,他们的确是从生活的“夹缝”中通过文学找到了人生的“坦途”,这无疑也为热爱文学的年轻人提供了参考的样本。

距离第一部访谈录《说吧,从头说起》的出版已十年有余,舒晋瑜以细腻、体贴的思考,深入文学现场探微当代文学的脉动,其间的挑战和甘苦,如鱼饮水,冷暖自知。舒晋瑜成长和坚持的过程,也是一场“从夹缝到通途”蝶变“生花”的旅程。她说:“我深爱着这充满未知和挑战的事业……不论是伟大的还是平凡的,高贵的还是卑贱的,在文学的观照中皆闪闪发光。这是访谈对我的意义,也是文学对我们的意义。”这是生活赐予她的文学之光,也是她坚持长期主义胜利的光芒。

(作者系解放军出版社副总编辑、作家)

2026-01-26 □丁晓平 ——评舒晋瑜《从夹缝到通途:深度对话70后作家》 1 1 文艺报 content82558.html 1 在文学的观照中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