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版:新视界

潮 玩:

把你的灵魂装进去

□刘 俊 陈佳慧

泡泡玛特旗下潮玩IP Crybaby(哭娃)

每一个潮玩在被摆上货架之前,设计者已经为其铺设了叙事底座——这是潮玩与消费者建立情感连接的第一层故事,也是其精神的原始依托。

Crybaby(哭娃)是继Labubu之后,泡泡玛特旗下的又一爆款IP,其形象是一个脸颊边挂着两颗巨大泪珠的小朋友。它的设计者Molly表示,她希望人们通过Crybaby的陪伴释放情绪,打破“眼泪羞耻”,传递“哭泣是一种表达情绪再寻常不过的方式,是每个人的权利,亦能成为一种力量”的设计理念。Crybaby的收藏者也认为,每当看到这个小家伙,它便已经代替自己流走了不开心的眼泪,坏心情也得到了治愈。

可见,大众喜闻乐见的潮玩形象并不在于无限趋近于“完美”的IP设定,人们反而更易被玩偶背后契合人们当下情感痛点的故事性所打动;消费者们更愿意包容这份“不完美”,连同自己那份不愿表露的脆弱与平庸一起,融入这个“丑萌”的小身体里。

潮玩IP的官方叙事大多不具备完整的故事链条,也正因如此,消费者才有了更多发散思维的空间,不同的个体可能会因为不同的人生阅历与心理状态而产生独一无二的情感联动,他们不再满足于潮玩IP的“出厂设置”,而是积极介入并主动成为每一个玩偶背景故事的“编剧”和“策展人”,通过场景摆放、社交媒体分享、短视频创作、形象改造等方式,重新赋予潮玩与自身体验高度契合的独特解读。

目前,潮玩IP的二次创作已形成相对完整的产业链,相关服务与衍生品类不断更新,“二创”文化也在持续活跃与繁荣。比如,玩家会根据不同活动场景、节日主题为自己心爱的“潮娃”搭配相应的“娃衣”或道具,也会为其购置收纳盒、展示架或打造微缩场景模型,以此营造出更具个性化和故事感的潮玩展示效果,或是为其拍摄写真、创作表情包或随身携带并记录与其出游的日常。

可见,玩家并未将潮玩视为流水线加工出的标准化产品,而是可以实现心灵交流的伙伴,他们愿意真正参与到潮玩创作中来,为其注入个人审美取向与价值理念,使其成为自我精神的替代与投射。这股行为热潮的背后,是玩家渴望通过与所爱潮玩建立起双向互动的共创关系,主动表达自己对待生活的态度,展示自己想被外界感知的情绪,安放和梳理自己的某种心境和状态。

至此,我们要追问:为何对于青年一代而言,潮玩这种过家家般“幼稚”的玩具,反而能触达他们的内心深处呢?

首先,在高度数字化的时代,人们的生活日益向虚拟世界转移,无论是社交娱乐还是信息传递都愈发依赖互联网的虚拟空间,人与人、人与物在现实中的关系反而变得疏离和陌生;而潮玩的出现,恰恰为青年一代提供了一个可以安放情绪与感知的物质载体。随处可见的是摆放在办公桌上的萌娃手办、背包上的可爱挂件、柔软亲肤的安抚玩具,这些都是玩家的情绪依托物,也可以是默默相伴的忠实好友,为玩家在流动、浮躁、瞬息万变的繁华世界里,提供某种看得见摸得着的确定性和安全感。同时,玩家们还可以通过相同的玩偶,识别出处于同一社群的潮玩爱好者,快速打破社交障碍,找到富有归属感的兴趣共同体。

其次,潮玩可以作为复杂情绪的“安全出口”。潮玩的选择大多是通过抽取盲盒的形式实现,而“抽盲盒”是一种在一切未知的前提下怀揣期待的刺激冒险,玩家可以不必情绪稳定,可以肆无忌惮地向它倾诉痛苦、表露脆弱,将完整、真实的自己彻底交付予它。泡泡玛特创始人王宁曾这样形容潮玩:“它把自己掏空,就可以把你的灵魂装进去,这就是潮玩。”

最后,追捧潮玩及其故事背后的某种“幼稚化”状态,其实也是一种情绪输出方式。适当的“幼稚化”并不代表消极和逃避,而是一种软性自我疗愈——通过适度回归童真,缓解现实压力带来的紧绷感,从而积蓄力量、获得勇气。心理学家温尼科特曾提出“过渡性客体”的概念,是指儿童会不自觉地对某种物品产生依赖以缓解与母亲分离的焦虑。今天的潮玩,或许便是成年人之于社会的“过渡性客体”——它帮助个体在高压的成人世界中,找到一个可以短暂卸下伪装的缝隙,以减缓麻木、慰藉心灵。

在今天,潮玩那些鲜明而又独特的符号特征与角色魅力,以一种幽默而又戏谑的方式转述了青年一代的心声;同时,其碎片化的IP设定,又为玩家保留了自主赋予其意义的权利和无限的遐想空间。不可否认的是,潮玩为其受众提供了一种包容且开放的情感容器,然而,热潮之下,我们仍需保持一份清醒,偶尔回归童真虽然有助于调节情绪,但若玩家沉溺于玩偶世界而逃避现实、拒绝成长,反而会加剧人与人的隔阂,削弱其参与日常社会活动的能力,丧失探索新天地的勇气。

(作者刘俊系中国传媒大学艺术研究院教授,《现代传播》编辑部主任;陈佳慧系中国传媒大学传媒艺术学专业博士研究生)

2026-02-27 □刘 俊 陈佳慧 潮 玩: 1 1 文艺报 content82867.html 1 把你的灵魂装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