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版:文学评论

学与识的有机统一

——读邹世奇散文集《只向花低头》

□徐 可

邹世奇是文学博士出身,但她没有从事学术研究,而是钟情于文学创作。表面上看起来是有点不务正业了,其实不然,她的所学没有白费,而是融进了她的散文创作中。散文集《只向花低头》就体现了她学与识的有机统一。

《只向花低头》这本书中很大一部分是读书随笔,或者叫书话,这些文章的写作正是基于作者的学术背景。书话是一种特殊的文体,写书话首先要有广泛的阅读和渊博的知识。如果你总共没读几本书,眼界就不可能太高,也很难识别书的优劣。其次要进得去、出得来,做到“言在书中,意在书外”。书话不是书评,不是要对所读之书进行评价,而是由读书而有所感悟,借读书来表达自己的见解,借他人之杯酒,浇自己心中之块垒。读邹世奇的《只向花低头》,我发现她的阅读面非常广泛,既有古典文学和世界名著,也有当下的优秀作品。更为难得的是,这些读书随笔不是空泛的议论,而是有感而发,言之有物。例如书中有关《红楼梦》的那些文章,就体现了这一点。《红楼梦》自诞生以来,有关它的讨论从来都没有停止过,还诞生了“红学”。现在,邹世奇也来谈《红楼梦》,如果没有一定的自信,我相信她是不敢来蹚这个浑水的。

邹世奇的自信,来自她的学识。书中的这一组文章,大多能够独出机杼,别出心裁,言他人所未言,发他人所未发。同时又能够自圆其说,言之成理,所以一问世就受到读者的欢迎和行家的肯定。比如,贾宝玉是不是“暖男”?作者在少年时代是有过怀疑的。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对贾宝玉的一些行为有了理解,她意识到贾宝玉的那些行为并不是冷血,而是他的身份决定的。他是贵族,是孩子,是老庄哲学家,是诗人,基于这一认识,他那些看似冷血的行为就完全可以理解了。这个结论是令人信服的。

读邹世奇的散文常常有意想不到的收获。比如《村上春树的选择》这篇,乍看标题,读者定会以为文章写的是村上春树,实则不然。这就像相声里的“抖包袱”,标题只是一个引子,最后抖出来的却是《了不起的盖茨比》。再如《性本爱诗词》一篇,作者认为,李煜的《木兰花·晚妆初了明肌雪》“是人类自有文字以来最悲伤的文字之一”,这出乎我的意料。这首词写于南唐全盛时,描绘的是李煜帝王生活中宫廷夜宴的盛况。当他写这首词的时候,定然不会想到日后会亡国、沦为阶下囚。如果没有后来的《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时了》,单独读这首词,我不会感到悲伤,只有两首对照着读,才能体会其中的悲凉。由此可见,作者的眼光非常独到,常能在寻常文字中发现别人意想不到的深意。

苏轼论散文:“大略如行云流水,初无定质,但常行于所当行,常止于所不可不止,文理自然,姿态横生。”如今许多人写散文,自我标榜“行云流水”,实则脚踩西瓜皮,滑到哪儿算哪儿,并非“行于所当行”,“止于所不可不止”。真正高明的散文,应如高手放风筝,既能放得出去,又能收得回来。邹世奇的散文可以说达到了某种程度上的“行云流水”:表面风轻云淡,一派闲适,读来轻松自如,毫无紧绷之感;内里逻辑严密,收放自如,显示出高超的把控能力与结构功力。

(作者系鲁迅文学院原常务副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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