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版:文学评论

极富时代感的文学性

□李 壮

2026年央视春晚把分会场之一设在了浙江义乌。我对义乌有特殊的感情,也有具体的记忆。著名的文艺理论家冯雪峰先生是义乌人,两年前的夏天,首届雪峰文论奖颁奖典礼在义乌的冯雪峰故居举办,我作为获奖者之一全程参与,印象很深。那场颁奖典礼同时也是“移步异景”式的实景演出和文旅景点展示,我要在冯雪峰先生出生的老房子里候场,当时躲在古老的木门后听外面的演出内容,大约是对“鸡毛换糖”之类经典场景的演绎,我隐隐听见了拨浪鼓的声音。“鸡毛换糖”和拨浪鼓,都是独属于义乌的“梗”,某种意义上也是极富改革开放时代代表性的“梗”。

两年过去,我跟着春晚的镜头重回义乌。义乌分会场的主舞台设在全球数贸中心,相较于国际商贸城,这里的景观更加魔幻、更有未来感,高新技术的痕迹与景观在此分外醒目,也让我生出许多新的感触。商贸文化的底色(关联着过去几十年的“好日子”)与数智科技文化(接通向未来几十年的“大盼头”)互为表里,交织在春节这一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浓缩性符号之下。我意识到,也许我们过往都过于关注义乌身上的经济元素,而忽略了经济发展背后巨大的历史脉络、文化隐喻、文明气息。进而言之,这种充盈着强大文化隐喻的时间感本身,非常值得我们去更深切地感知并阐释。

除了“时间感”,央视春晚的义乌舞台也让我在“空间感”的层面生出颇多感触。一个感触维度是“空间经验的身体性聚集”。义乌此次的动作不止一个“分会场舞台”,而是就此打造了系列新春活动。据报道,义乌围绕春晚分会场及五大街区,联动了全域14个镇街,按“一镇一特色”推出166场春节文旅活动,充分调动并实现了真实空间之内人的身体性聚集。空间的经验,在最简明的意义上直观作用并呈现于人的知觉化身体。在视听文化时代,身体的参与感常常变得扁平化、二维化,而“新春文旅”类的文化实践,恰恰是通过空间场所的设计,将二维化的身体重新拉入了三维化的社会生活场域:人们从“看”“听”等相对静止的状态里走出、进入“走”“动”“说”的身体动作世界。

另一个维度则是“空间文化的地域性凸显”。“地域”是近些年文学领域的热点词,在广义的社会文化层面上这一概念同样重要。在今天这样一个高度全球化的时代,“地方”势必会获得新的关注和思考,地域文化特色的意义和地域身份认同的重要性,事实上正在获得新的、更深程度的体认与重视。作为“世界超市”,如今的义乌关联着全国3200万工人、贸易链通往全球各地,但它自身的质地始终是独特和鲜明的。此次央视春晚舞台上的“义乌戏份”,既突出了全球化语境里的“世界义乌”形象,更展示了“世界上的义乌”,即在一个日渐流动互融的世界上义乌独特的文化气场。地域文化符号在空间性的场景内获得集中展示,进而衍化出流动增殖的文化情感,而义乌身上的“文化符号”又不只简单的景观性,更是气质性和价值性的。这背后的故事,或者说叙事展开的可能性,既是地方性的,也是普遍化的,它提供的是一种极富时代感的文学性。

(作者系中国作协创作研究部理论研究处副处长、副研究员)

2026-03-02 □李 壮 1 1 文艺报 content82908.html 1 极富时代感的文学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