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版:文学评论

拟像与想象

在现实生活中,我们总是试图观察并融入这个万千世界。以往,我们与人世或他人的相处常常是具身性的,由此构成了切“身”的“体”验;然而在互联网环境下,尤其是人工智能时代,我们拥有了更多的分身与拟像,这也意味着对自我与他者、现实与未来的想象方式发生了本质变化。“南方以南”的广西文学对现实的会意,对生命的聚焦,对民族、家国和世界的关切,往往是紧密而贴切的。与此同时,广西作家还常常试图揭示那些未曾拆封的隐喻,探究科幻的、想象的阈限,涉足开放的与有待构筑的未知空间。他们不甘于总是涉猎此时此地,更游弋于未竟的意味与未来的拟像之间。

田原也的小说《本志与本志》在母亲张白荏与儿子吴本志的视角间切换,直视当代主体的精神困境。“我”的乖谬反叛,母亲的失落失忆,表面上是家庭的破碎溃散,叙事者却出人意表地将其引向后人类的生存境况——AI本志的出现,尽管弥合了母子分离后的焦灼,却还是扩大了原本二“人”之间的裂隙。AI的服务设置成为弥补家庭遗憾与错位的关键,其目标在于满足客户需求:唤醒母亲的记忆,治愈她的心病。而母亲的心病与失忆症也的确在AI的辅助下逐渐得到疗愈。然而,新的问题也随之产生:在后人类社会,拟像之“本志”甚至比主体的“本志”更为重要。如何应对人类自身的创伤机制,如何疗愈人的主体心理,仍旧需要不断探究与求索。“真假本志”的背后,是人与“后人”之间不可调和的伦理矛盾。小说设置了四种视角,除了虚实本志,还有父亲苏向晚、母亲张白荏。相较于那个不辞而别、给母亲带来精神毁灭的丈夫,以及不孝子人类本志,AI本志代表着母亲疗愈的方式与可能,是她的另一种想象——那是人的另一个维度、另一种可能,更是另一处生活、另一重生命。

黄土路在他的诗中,也写到了机器人,流露出世俗的温情与念想:“一个机器人/他多么希望有自己的妈妈/还有自己的爱人/当他每天醒来/看见阳光/他希望阳光照着/他所爱的人/所有的时间都是/今天。”机器人的出现,不仅意味着技术上的可能,更在价值重构与经验拓展中,生成出新的意义空间。它们与我们共同栖居世间,共担烦忧,甚至同历相似的命运。“越来越多的机器人被送去/一个传说的世界/他们在那里担当不同的角色:/国王、妓女、书生、杀手/股市经纪人/还有一个说书人/他们每天上演的故事/就像我们已有的生活。”然而,“未来已来”之际,尽管充满困惑,我们对机器人的态度依旧充满矛盾:既在功能性层面满怀期待,又担忧其对人类生活及价值体系带来的异化。

在文学评论领域,张柱林的批评文章笔法老练,论述张弛有度,展现出成熟批评家的思想深度。《同时代人的文学》深入剖析了乌热尔图、阿来、东西、田耳等作家的作品,借助理论推演,不断逼近言说的核心。“同时代人”既是话语对象的选择与自觉表达,更作为一种理论视角,渗透于对自我与时代关系的思考之中。笔者的《新南方写作:地缘、经验与想象》将开放性的地域命题系统化,力图通过新的“南方”写作实践,建构独特价值体系,并在当代中国乃至世界的区域想象中,将其作为“方法”推动写作的变革与观念的更新。

总体而言,在当代中国“地方性写作”的新浪潮中,近年来活跃于“南方以南”的广西文学,以清晰而坚定的姿态,呈现的独特视野及其所捕捉的万象,彰显出一种可供借鉴、可供想象的“文化样本”。

(作者系《南方文坛》杂志副主编、编审)

2026-03-16 1 1 文艺报 content83127.html 1 拟像与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