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版:文学评论

旧时风物与乡情

——评孟昭旺长篇小说《北乡谣》

□邢建昌

青年作家孟昭旺的长篇小说《北乡谣》是这些年来农村题材乡土叙事难得的佳作。20世纪80年代的董村,已经进入改革开放的新时期,但处处弥漫着“旧日的气息”。这既是小说叙述的起点,也是小说围绕人物展开铺陈的基调。

学界认为,作者受先锋小说影响、偏爱少年视角与成长叙事,这一创作特征在他的早期作品中的确有清晰体现。其作品《秋天的故事》中对成长主题的刻意雕琢依然显见。《北乡谣》与他此前的创作形成了鲜明分野。如果说他前期小说的创作风格尚显模糊、辨识度不足,那么这部作品则鲜明彰显出独属于作者的标识化特质。而这一核心特质,我将其概括为古典性,特指小说在叙事层面对中国古典小说形成的传承关系与互文呼应。譬如全书采用全知叙事视角,沿用古典小说的叙述语言,强化故事性与神性书写;同时大量化用“嘉莉闻听,惊诧不已”“众人点头称是”“来人一一答毕,握手道别”“青宁却甩开嘉莉,径自走了”这类传统白话小说的语体范式,处处彰显作品与古典文学一脉相承的精神脉络。不过,《北乡谣》的古典性并非简单复古,而是作家主动的艺术创造。这种古典性既是一种叙事策略,又恰似乐曲的基调,在小说的叙事时空里始终萦绕回响。作品厚重、舒缓且氤氲绵长的古典文化气韵,与粗粝鲜活、贴近当下的现实生存图景相互交融呼应,构筑出多声部共鸣、一咏三叹、意蕴绵长的叙事交响。

作者曾多次提及,故乡董村是其文学创作的灵感之源。深谙其创作的读者都明白,小说中的董村早已不再是现实里真实存在的村落原型。它在文本中被拆解、虚化并赋予意象内涵,成为作家拓展小说艺术可能性的独特载体。这一点不难理解:小说里的乡土生活熔铸了作者的情感寄托与文学想象,构建起专属于创作主体的“第二自然”。生活之于小说,只有被编织成有意味的形式,才具有被称为题材的美学价值。对于小说家来说,“写什么”与“怎么写”是同等重要的。但在实际创作中,“怎么写”可能更为重要。因为,“怎么写”决定了生活如何成为小说的题材内容,而不再是外在于小说的素材,叙述使题材获得了直抵人心的美学力量。这里所说的叙述是本体性的,我们不能离开叙述笼统地谈论文学的思想意义和美学价值。

小说虽然采用全知视角,但叙述者的全知身份是隐含、消融在作品的叙事结构里的。由于叙述者隐身,小说里的人物、事件反而活跃起来。一旦视角打开,所有的故事、人物、场面、自然景象、心理幻觉、梦境等便纷至沓来,各行其是,冥冥之中仿佛一切自有安排。全书55章,三有家盖房、嘉莉回村、大旱、疫情、祈雨、戏台、葬礼等重要情节内容,都被镶嵌在一个敞开的叙事结构里。这里有时间与空间的交汇,有理性与非理性的缠绕,还有离形得似的浪漫。小说以叙述者隐退的方式,全景铺展了浓缩于一年时光里的董村百态。

作者放低叙事姿态,调动感官视角,直面现实生存本相,还原生活本来面貌。叙事如同低空飞行,聚焦乡民的日常起居、民俗劳作与婚丧嫁娶等微观生活图景,在细致描摹中构建独属于文本的诗性空间。这正是《北乡谣》独特的叙事智慧。那些被理性认知与概念逻辑遮蔽的生活细节,重新进入小说叙事,成为唤醒读者文化记忆的精神触媒。民风、民俗与民情交织相融,也赋予这部小说别致新颖的叙事调性:兼具诗性意蕴与神秘气质。

叙述中的温情,是小说打动人心的地方。乍看无端,寻思有味,令人愁肠百结。人物、事件、风物、民俗的描写细腻而简洁,常有神来之笔。皴擦点染之间,自成风流。可以说,《北乡谣》是一部值得细细品鉴、咀嚼回味的好小说。

(作者系河北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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