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版:民族文艺

让文字绽放共通的精神之花

□尼玛潘多(藏族)

依我的阅读经验,不同国家的文学作品,都是带我走进这个国度的一条小路。沿着一路生动的细节,透过不同的习俗与生活,令人过目难忘的是文字背后深刻而共通的情感。这种情感超越国界与身份,总能在读者心中引发层层涟漪,这样的感受是史料难以企及的。所以,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文学大有可为。

2025年,新疆的《民族文汇》让我写一句话,要发在封二。我想了一下,立刻手写了一句:“民族文学是一座桥,搭建的是理解与沟通的路径。”其实,在这个定义中,将民族文学扩大至文学也是成立的。文学是以具体生活为素材,表达全人类内心的幽微情感。作者巧妙的构思和精彩的叙述,可以让“这个人”或者“这里”的生活被读者听见、看见,甚至共情、共鸣,进而被理解、被尊重。

我国是个多民族聚居的国家,每个民族都有其独特的一面,也有共同的一面,民族文学创作要坚持以共同性为主导,同时尊重差异性。西藏和平解放以来,特别是中央实行对口支援西藏政策后,全国各地大力援助西藏,西藏各族人民共同团结奋斗,使西藏的经济社会得到了飞速发展。特别是脱贫攻坚、乡村振兴等惠及普通百姓的重大民生工程,使西藏人民的生活和全国各地一样,得到了极大改善。这些都是我们最大的共同点,应当成为我们创作的重要题材。如果文学作品能够用生动的笔触表现好这一历史性变化,共同体意识就会在情感共鸣中生根发芽。我的第一部长篇小说《紫青稞》,以改革开放初期的西藏农村为背景,写出了和祖国各地同频共振的时代旋律:既承受改革“阵痛”,又获得飞跃与新生的“甜蜜”。这部小说获得令我没有想到的共鸣与共情,让我意识到,无论根植于如何独特的文化土壤,将目光聚集到最大的共同面,绽放的一定是共通的精神之花。

2023年,《西藏日报》文艺副刊开设了“同心圆”栏目,刊发以民族团结为主题的散文、随笔等。栏目开设后,我们收到了大量稿件,表现不同民族的师徒情、同学情、医患情等,并且都是有名有姓的真实经历,情节生动,情感真挚,令人泪目。对于一个作家而言,如果能真正把写作的触角伸向这般温暖感人的生活,素材可谓应有尽有。在写作过程中,如果不拘于对独特风情的浅层表述,少一些对西藏的神秘化、猎奇心,多一些对各民族手足相亲、守望相助的动人故事的描写,就必定会写出与人共情、形成共鸣的好作品。

正是因为这样的理念,我的创作一直有非常清晰的目标,那就是书写西藏的日常,写出渗透在烟火里的温暖与感动,写出这片年轻高原上跨越民族界限的丰富情感。2024年,我的长篇小说《在高原》获得了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这部小说描绘了汉藏结合的茹玛家族四代人的命运和西藏近百年的历史变迁,呈现了在历史长河中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守望相助的血脉亲情。在写作中,我并未刻意渲染民族团结的主题,而是把我亲身经历的一些故事置放到表现白玛措吉与汉族好友李启梅、夏荷的深厚情谊的情节中,让民族之间的差异在真挚情感中消弭。

写好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主题的小说,除了从当代生活中汲取丰富素材,留存在西藏的文献与文物也是一个富矿。前不久,有幸参加了《那曲市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历史文献丛书》的发布仪式,发现仅一个那曲市就整理出了11卷作品,内容涉及传世文献、考古资料、口传史料、红色文献等。由此可见,西藏是个民族交融之地、文化汇聚之地,利用好这些资料,可以很好地讲述中华民族共同体的故事。在这一方面,西藏文学也有鲜明的实证,如作家次仁罗布的长篇小说《乌斯藏风云》,就是以萨班与阔端在凉州会谈这一重要历史事件为题材,采用虚构与史实相结合的方式,将宏大叙事与个体命运有机结合,展现了中华多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共同缔造历史的壮阔图景,展现了西藏人民对中华文化的认同感和对中华民族的归属感。

当然,有了丰饶的文化沃土、丰沛的现实素材,还要在表达形式上下功夫。除了小说应有的故事性,也要坚守文学的审美特质,让严肃的主题变得生动有趣、深入人心。要拒绝主题先行,更要拒绝说教式的表达。

(作者系西藏作协副主席)

2026-04-01 □尼玛潘多(藏族) 1 1 文艺报 content83342.html 1 让文字绽放共通的精神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