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版:民族文艺

让文化表达重获诗意

——读《美丽乡村》

□达则果果(彝族)

由纳张元、北雁、李达伟合著的《美丽乡村》一书,用生动的散文笔法呈现了民族地区丰富多彩的乡村文化。全书没有生搬硬套学术概念,只是用灵动的文字引领读者走向边域、走进乡村,走进云南26个民族的47个古村落,去体验、去感受,让读者与作者一起身在现场。

《美丽乡村》注重实地走访和现场体验,收集和挖掘那些散落在乡野民间、被时间尘封已久的本土文化。作者们历时5年,走遍滇云大地的16个地州市,像人类学家那样深入生活、沉入大地,沉浸式地探访和书写这部学术民族志。他们参与彝寨琢木郎的节庆活动与传统仪式,探寻南诏故地的历史回声;观察旧院村“绿叶宴”,记录渗入景颇族生活与灵魂深处的万物有灵信仰;追溯水沟洼的满族图腾崇拜,探讨鲜为人知的边疆史……面对如此多姿多彩的文化倩影,作者们没有抽离自我,而是满怀热情地去拥抱、去融入。主观情感的融入,让田野材料不再枯燥,有了生命的体温。

作者们始终认为,想象力可以拓宽学术表达的疆界。如在章郎寨,布朗族贝叶经的泛黄页边,在丰盈想象中化作月光,浸润出古寺的晨钟、古井的波光、深林的竹楼。沉睡的碎片被一一拾起,拼凑出一个完整而幽深的千年古寨。而在想象的边界处,学术性开始涌动——贝叶经上褪色的文字,阐明了人与自然相处的历史,古寺的砖块铭记着建筑的年岁,茶园中的每片绿叶,都与茶书典籍相互印证。又如,丙中洛仙女节的来源,本不过是地方志里几行干瘪的文字,然而当想象开始蔓延,阿茸姑娘创造溜索的故事便进入生活,化作映射怒江两岸文化心理的一面镜子。可以说,学理无法抵达的地方,文学的想象可以;想象无法触及的真相,学术的考证可以。

《美丽乡村》用美丽的传说和歌谣,照亮了尘封的文化密码。在探讨兴蒙乡蒙古族文化时,作品通过叙述蒙古族的古歌意蕴、迁徙历史和服饰美学等,将族群起源置于历史语境中,阐释群体的寻根心理与乡愁情感。这种溯古照今的书写方式,很容易落入古板艰深的学理窠臼,作者却巧妙插入流传民间的“阿扎拉”传说,以富有传奇色彩的故事来增加可读性,引发读者共鸣。在描述茶马古道上的古老集市时,作品并未局限于对地理区位、古代技术和马帮历史的考据,而是以鲜活的民间歌谣活跃气氛:“初三月牙亮晶晶/睡不着呀又起身/睡不着呀又起来/去数天上星/牛郎织女见到了/为何不见妹的身/想你想得没处说/说给天上星。”民歌的插入让作品不再只是冰冷的史料堆砌,而是拥有灵魂和心跳,让读者在理解历史文化知识的同时,还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人文情怀。

作品有意运用精湛的修辞,将田野笔记转化为诗性叙事。说到云南的地形地貌,生动的文学气息扑面而来:“远古的某一天,那些奔跑的群山来到云南境内,一脚急停,东倒西歪地簇拥着定格在这里,再也不走了。山高林立,沟壑纵横,形成了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的独特云南气候。”比起长篇大论的地理描述,这种充满灵气的拟人化书写,寥寥数语便勾勒出云南的地貌神韵。写到怒族的泛灵信仰时,作者巧妙地将笔锋从县志转向山石草木:“每一座山都有着自己的神灵,每一个石头、每一棵大树、每一条河流都有着自己的神灵……”民间信仰由此淬炼成人与自然的神性对话。

很多时候,学术研究常常陷入理论堆砌、逻辑缠绕的窘境,将读者带入波诡云谲的学术迷宫。鲜活的文化被压缩为抽象的符号,丧失了人文温度。《美丽乡村》打破了传统民族志的书写框架,为学术表达注入文学的灵气,让文化探索焕发出诗意的光芒。

(作者系云南大学文学院博士研究生)

2026-04-01 ——读《美丽乡村》 1 1 文艺报 content83346.html 1 让文化表达重获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