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萃颖(傣族)
近年来,报告文学创作始终在“纪实性”与“文学性”的二元维度中博弈,并不断探索二者的内在融合。如何在写实记录与情感叙事之间构建动态平衡,实现真实与虚构、理性与情感的有机熔铸?如何立足个体思考和叙事伦理,进而凝聚地域乃至民族层面的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这些都是报告文学寻求突围的重要命题。长篇报告文学《壮哉!桂西北》以桂西北地域叙事为载体,在纪实与情感的交融中,完成了对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审美表达。
《壮哉!桂西北》充分释放了报告文学的审美潜能,在恪守“真实”这一纪实伦理的前提下,以真挚的修辞策略与情感的审美想象为媒介,重构受众对于“报告”的认知。作品的内在审美张力,在于“客观记录”与“主观介入”的辩证交融。这样的博弈与共生,既未僭越非虚构写作的真实边界,又赋予文本以充沛的情感张力与承载时代精神的现实品格。
尽管写作者以冷静的纪实笔触勾勒出广西河池地区的山乡巨变,但在叙事过程中,现实事件和时代氛围的沁润,促使作者调动个体生命体验和情感储备,不经意间流露出强烈的情感倾向与价值判断。全书叙述了河池地区波澜壮阔的发展历程,文本扎实的“现实感”夹杂着叙事主体的“在场性”。这种双向触动的交互过程,使作品既维系了现实叙事的可信度,又兼具“情动美学”的感染力,实现了纪实与抒情的有机共生。
作品既坚守事无巨细的现实精度,又以文学手法营造深厚的审美意蕴。其核心审美特质契合了朗吉弩斯《论崇高》中所提倡的美学内核——崇高的对象以其磅礴力量唤起人的尊严、自信与强烈情感,这种审美体验既存在于自然与社会,也沉淀于艺术文化中。第一章《苦难与荣光》对河池穷困史的书写,便反映出当地民众在荆棘中淬炼的历程。贫瘠的土地、闭塞的乡间、匮乏的认知,如难以翻越的布满怪石的悬崖峭壁一般,桎梏着幸福之路。然而,河池人民并未被自然之力压倒。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激发了他们顽强不屈的抗争精神,最终铸就改天换地的荣光。这不但唤起人们对生命的敬畏,还彰显出崇高美学的力量感,更让一代代河池人民在同舟共济、荣辱与共的集体记忆中,凝聚起稳固的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
作者在书写地方风物、人情世故与奋斗史时,以比喻、象征、排比等文学手法营造观感、美感与力量感,潜移默化中深化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在讲述东兰县韦胜难的事迹时,作品以“大同乡夜晚的星空”比喻其纯洁的人格和道德魅力,又以“成群的星星蜂拥而至,铺满前路、照亮眼眸”的意象完成情感的升华。韦胜难的个体坚守并非孤立存在,而是桂西北民众集体奋斗的缩影。这种虚实相生的叙事策略,有效把握了纪实与抒情的边界,在对历史真实与叙事情感的重构中,传递出民族精神内核,强化了作品的可信度与感染力。
作者以地域叙事为切入点,将桂西北独特的山川风貌、风俗人情等地方性内容,升华为生存、奋斗、乡愁及传统与现代冲突等普遍性命题。如作品中提及的歌圩,既是壮族青年表达爱情的习俗,又是民族文化传承的非物质形态。其文化流动性不仅维系着民族情感,更在跨地域的意义延伸中,构建起地方性与普遍性的叙事张力,使文本超越单一地方志的局限,让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兼具地域基因与普遍意义。
总而言之,《壮哉!桂西北》以纪实美学的严谨坚守着历史真实。虽然在某些章节的分寸把握上尚有提升空间,部分段落的文学性也略显单薄,但瑕不掩喻。这部作品聚焦“桂西北”的地域形象,将平面符号转化为立体审美意象,使其兼具理性质感与人文温度,最终完成了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审美表达。
(作者系《南方文坛》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