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版:专题

匠心独运的文体创新

丁晓原(中国报告文学学会副会长):库布其是肖睿虚构与非虚构文学创作的根据地和精神原乡,这部作品是他献给家乡的情歌,更是致敬治沙者的赞歌。最让我欣赏的是作品叙事结构中体现出的“肖睿之锐”,是他对非虚构艺术的匠心独运,这是“小说家”肖睿对“报告文学作家”肖睿的赋能,打破了报告文学创作中常见的套路化、模式化弊病,为行业带来了新风。“生命歌”的命名本身,就是对库布其内在生命逻辑的深刻发现,开篇以悲苦的古如歌引入叙事,结尾余韵悠长,整体结构极具表现力。作品中7个民间传说的书写,不是生硬的插入,而是文本的有机组成部分。它们既是库布其自然地理、历史人文的组成部分,又是对沙漠生态传奇的另一种解读,极大地提升了作品的文学品质。同时,这部17万字的作品,以百余人的采访、七年的打磨为基础,做到了去芜存菁、精炼厚重,为长篇报告文学的体量控制做了较好的示范。

兴 安(作家出版社编审):肖睿在小说创作上取得了不俗的成绩,这也使他的报告文学创作天然地具备了小说的优长。有学者认为,非虚构写作允许作者运用小说家的场景铺设、人物刻画、对话描写、悬念设置等技巧,而肖睿的创作正是对这一理念的践行。要实现报告文学的文学性,需要从艺术表达与想象力入手寻求突破。肖睿的创作通过跨文体的融合,为报告文学主体性的重建提供了极具价值的实践样本,也为这一文体带来了全新的可能。

李云雷(《中国作家》主编):该书是库布其的备忘录、风物志和心灵史,它完整地展现了库布其数十年间治沙带来的巨大变迁。该书的文学性创新,核心之一就是叙述主体“我”的塑造。以往的报告文学创作,往往以外来观察者的视角展开叙事,很少带入“我”的形象,而肖睿作为土生土长的鄂尔多斯人,通过一百多次深入库布其的经历,把“我”完整地代入到叙事之中,呈现出本地人与外来者的双重视角——既有对这片土地与生俱来的熟悉与情感,有童年记忆与当下现实的相互映照,又有离开家乡再回归的观察与思考,让作品写出的“变迁”,是经过叙述者主体生命体验的、有根基的变化,而不是外在的、冰冷的数据罗列。同时,他把小说的笔法融入报告文学创作,打破了非虚构与报告文学之间的界限,以真挚的情感,塑造了一个值得读者信赖的叙述主体,带领读者沉浸式地进入库布其的史诗历程,写出了一部完成度极高的报告文学作品。

崔庆蕾(《中国当代文学研究》执行主编):该书写的是治沙的历史,这个题材本身就是中国式现代化的一个缩影,是中国式生态理念落地生根、开花结果的生动实践。从文学处理的完成度来看,这部作品也是极为成功的。评价一部报告文学作品,无非两个维度:一是对所处理题材的熟悉程度,二是以文学的方式处理素材的能力,肖睿在这两个维度上,都给出了令人惊喜的答案。该书有三个让我印象极为深刻的突破:第一,叙述者“我”的塑造。它不是以往报告文学里常见的外来观察者视角,而是兼具本地人与外来者的双重观察视角——肖睿在这里出生,有着天然的熟悉与情感,又离开家乡再反复回归,有着外部的观察与思考,童年记忆与当下现实的相互映照,让作品写出的“变迁”是经过主体生命体验的、有温度的变化。第二,作品有着自觉的历史意识与文化意识。它聚焦于当下的治沙实践,却把叙事架构深入到了历史与文化的层面,反复穿插的古如歌、民间传说、历史故事,为作品赋予了极强的历史纵深感与文化厚重感,也为“变迁”的书写找到了最坚实的参照系。第三,作品以“人”的叙事代替了“物”的叙事。它写的是沙漠的变化,核心却是一群人的生命故事,围绕治沙的全链条,写出了不同身份、不同代际的人的奋斗与坚守,让作品有了较强的可读性与情感力量,也让报告文学的文学性获得了充足的生长空间。

谭旭东(上海大学中文系教授):这部作品最突出的特点,是它将国家叙事、时代叙事和历史叙事、文化叙事、生命叙事结合在了一起。该书有扎实的采访积累,也有自己的生命体验与生活体验,因为作者就是在库布其长大的孩子,这是他的作品最珍贵的底色。该书成功塑造了治沙与现代沙漠创业的完整群体形象,这个群像里,有基层干部,有第一代治沙的牧民,有最早的林业工作者,有新一代的年轻治沙群体,还有钱学森这样的治沙产业理论开创者,每个人物都鲜活立体,让作品的叙事空间得到了极大的扩张。同时,作品在讲故事的同时,实现了描绘与叙事的平衡,营造出了极具沉浸感的艺术空间。更难得的是,作者把生态思想、审美自觉意识与反思精神有机结合了起来,《库布其生命歌》的命名,本身就有着极为丰富的隐喻:它既是库布其沙漠生命蜕变的史诗,也是库布其人民的生命之歌;是古老牧民生命力的呈现,更是作者自己的生命之歌。多重的隐喻让作品的主题得到了极大的升华,也实现了虚构与非虚构写作的有机互文。

王国平(《光明日报》文艺部评论版主编):成就性题材的报告文学很容易写成单向论证、平铺直叙的成果展示,读者一眼就能看到底,缺乏阅读的惊喜与张力。但肖睿在《库布其生命歌》中完全跳出了这种套路。他没有简单论证黄沙到绿洲的演变过程,而是在既定的事实与脉络中,不断提供属于自己的独到发现与个体体验,把一个大家看似熟悉的题材,写出了陌生感、文学感与生命感。正是这些不流于表面的洞察、不满足于陈述的细节、不重复套路的表达,让这部作品真正立了起来,有了属于自己的精神骨架与文学品格,也让生态题材的非虚构写作,保持了最珍贵的创造性。

2026-04-03 1 1 文艺报 content83381.html 1 匠心独运的文体创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