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惠

读李焱的长篇小说《青春如歌》，我始终有一种惊讶的感觉。首先让我惊讶的是作者的取材角度。书写抗战的文学作品可谓汗牛充栋，但李焱没有正面表现八路军与日本侵略者的战场较量，而是写了以笔为枪、以歌为旗的“文艺八路”，展现了另一个不为人所熟知的抗日战场。通过他们与日军宣抚班、伪新民会等汉奸组织的对决较量，从一个侧面揭示了正义战争必胜、非正义战争必败的历史规律。这是一个新颖的角度，仅就这个取材角度而言，就使这部小说具有了极大的可读性。

第二个让我惊讶的是小说所描写的生活的逼真程度。作者没有经历过那一场战争，自然没有亲身体验过那个时代的生活。可是在小说中，她描写了北平、唐山、保定等大中城市以及晋察冀边区和冀东抗日根据地的生活，让人有身临其境之感。而小说中出现的八路军战士、文艺青年、大学教授、资本家等，也大多个性鲜明、栩栩如生。在文字材料、口头传说和充分的艺术想象的基础上，作者构建了那个时代的真实感。故事的主人公由晋察冀边区调到“孤悬敌后”的冀东，置身于更为艰难困苦的环境。作者仅用“打掉伪宣传车”“遭遇北特警”“深入‘人圈’”“唱对台戏”等几个小小的事件，就逼真地再现了“文艺八路”的出奇制胜。

第三个让我惊讶的是作者艺术修养之深厚。小说中涉及的文学、戏剧、音乐、民间舞蹈，作者都驾轻就熟，毫无牵强生涩之感。可以想象，她在知识储备上是花了大力气的。我也听她讲过为创作《青春如歌》做了多少案头工作，翻阅查找了多少书籍资料。这是严谨的创作者应有的态度。

作者调动多种艺术手段，塑造了黎明这个崭新的艺术形象。他出生在唐山一个资本家家庭，有着良好的艺术天赋，又接受了高等教育的熏陶。他笃信艺术至上、爱情至上，理想是成为中国的易卜生。他因寻找失联的女友肖竹，误打误撞进入八路军剧社，经历了犹豫、彷徨和战火淬炼，从一名文艺青年成长为合格的八路军战士。小说再现了以黎明为代表的党的文艺工作者，为驱逐外敌、实现远大革命理想，向战而行、为战而歌的成长历程。在那个风云激荡的年代，黎明以他的信仰和战斗，唱出了一曲烽火中青春的壮歌。

小说同时塑造了三丫头、肖竹、张晗、吴森、英子等一众青年形象。这些年轻人家庭背景不同，生活经历不同，却因共同的理想走到了一起。他们用自己的青春、生命和才华，合唱出一曲青春的壮歌。小说中反面人物形象也很有特点。日本特务铃木一郎和文化汉奸洪树才，这两个形象在抗战题材文学的反派群象中富有辨识度。

另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人物是洪樱桃。她是洪树才的妹妹、资本家的阔小姐。当黎明去北平求学、爱上同学肖竹之后，黎明决绝地解除了与她的“娃娃亲”。然而，她始终心系黎明，甚至冒险进入晋察冀抗日根据地寻找黎明。当她的哥哥洪树才企图以儿子为人质要挟黎明时，她义无反顾地偷走孩子，离家出走，隐姓埋名，独自把孩子抚养长大。战争结束后，她又主动把孩子送还黎明，然后悄然离去，再不露面。这个人物身上有纯粹的情义与坚定的良知，她的痴情、果敢与无私，让这一形象鲜活立体、令人唏嘘。

作为一部聚焦晋察冀边区“文艺八路”的长篇小说，《青春如歌》不仅填补了相关抗战题材的空白，更以文学的方式回答了在民族危亡之际，知识分子如何完成从“小我”到“大我”的精神涅槃，形象勾勒出战火中一群文艺青年“用艺术打破黑暗，用艺术创造黎明，用青春谱写信仰”的壮丽画卷。

（作者系河北省红楼梦学会副会长、唐山市作协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