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识王新梅这个名字,要追溯到2013年,当时有人向我推荐了她的一篇短篇小说。在作协的日常工作中,此类推荐颇为常见,但王新梅的小说让我眼前一亮。尽管故事围绕教育领域的平凡事件展开,情节并不复杂曲折,但其中的细节描绘生动真实,足见其深厚的生活积累。小说叙述节奏恰到好处,文字精准有力,充分展现了她的创作天赋。发掘文学新秀、培育文学人才,始终是作协的重要工作,王新梅的出现不仅令人欣喜,更值得我们给予充分关注。
后来,我在参加一场文化活动时与她相遇。当着很多人的面,我赞扬并鼓励了她。之后,她又将新写的小说发送给我。尽管这些小说还存在一些瑕疵,但整体上是立得起站得住的。我告诉她,新疆当前从事小说创作的作家中,能达到她这种水平的不多。背后的深意,是希望她能意识到自己已具备了小说创作的基本素养,只要持之以恒,定能在创作之路上走得更远。后来,我们推荐她参加了上海的写作培训班,期望她在文学的天地里能有所成就。
诚然,王新梅的创作潜能已经显现,然而她未来在小说创作领域将有何作为,无人能够预知。那些曾怀抱文学梦、一起“爬格子”的伙伴,有多少在途中走散、消失无踪?真正能够持之以恒并有所收获者,实属凤毛麟角。要在文学事业上有所建树,个人必须付出超乎寻常的努力。写小说是个苦差事,谁都不可能轻易成功。
对王新梅的担心不是没有理由的。早在23岁时,王新梅就在《回族文学》上发表了中篇小说《秋季无风》,起步不能说不早。如果从这个时候起,她就能在文学创作上全力以赴,怕是多年前就被众人所知晓了。据她自己说,是因为求学结婚生子耽误了。其实沉寂一段,认真去生活,对作家来说未必是虚度。让文学之缘结出文学之果的方式,每个人都不会完全一样。也许,王新梅一直胸有成竹地走在她的文学之路上,只是别人不了解她罢了。
转眼12年过去,我也已经退休数年,此时再看王新梅,不但没有一点担心,反而倍觉欣喜。从2014年起,她的小说频频在新疆和其他省市的重要文学期刊上亮相,获得了“西部文学奖”“天山文艺奖”等荣誉。大家都为她高兴,她也在这个过程中获得了创作上的自信,越发坚定了写出优秀小说的志向。
《哈熊沟的秘密》应该是王新梅第4部小说集。这些年她发表的中短篇小说,大部分在创作阶段都会发给我,让我提意见。由于工作和年纪的关系,新疆有不少作者会把写的东西拿给我看,但能像她这样认真听取我意见和建议的不多。我想,王新梅能在写小说上进步那么快,应该是和她善于虚心听取他人意见分不开的。
写小说这个事,是有规律可循的,有些技巧必须要掌握。重要的是讲出你想讲的故事。这个故事从无到有,像一棵树从地底上长出来,没有强大的想象力是虚构不出来的。但前提是得把故事的种子找到。这个种子不能凭空取得,它埋在脚下的泥土里,藏在现实生活中。王新梅的人生经历并不坎坷,但她凭借女性特有的感受力和作家敏锐的观察力,仍然能不断从人世间寻找到一些金子般的、具有审美价值的故事,使自己的小说闪耀出独有的艺术之光。
通过和她聊小说,我发现几乎在她每次创作前,都会有一个或几个人的事让她受到触动。她的创作灵感总是与某个具体的人生经验相关。她似乎不自觉间就领悟了文学创作要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的真谛。文如其人,她在生活中是个诚实的人,写小说时也努力保持着她的真诚,真诚到恨不得让小说中的每个细节都要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为的就是要让读者在读她的小说时,相信她讲的故事建立在强大的情理逻辑之上。这样的创作态度可能有时难免会让她的小说略显平淡,缺少一点跌宕起伏的撞击,但于缓缓溪水流淌般的平静叙述中,人性善恶美丑冲突的场景得以逼真地呈现,反而有一种更加震撼人心的力量。这也许恰恰就是王新梅小说的不同凡响之处。
谈到小说《大雪小雪》时,她说:“小说写的是教育行业的人和事。那些都是我熟悉的。因为熟悉,小说需要的场景、教学术语、人物语言等素材和细节,手到擒来。”谈到《哈熊沟的秘密》时,她说:“灵感和素材还是来自我和我身边的朋友。”一个善于从自己的生活经历中、从人世间寻找故事的作家,大概永远不会陷入素材匮乏的困扰。
前几天,王新梅又拿一篇新写的小说让我看,我看完以后告诉她,以后你写的小说不用再找我看了,因为我很难再找到值得修改的毛病了。也就是说,从她发表第一篇小说起到现在,已经过去30多年了,尤其是近十几年的潜心创作,王新梅用她不断发表的作品向世人证明,在文学这条道路上,她越来越成熟,已经形成了自己的文学风格。该如何把灿烂的文学理想变成美好的现实,相信她早就有了明确而具体的安排。
(作者系新疆作协原副主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