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版:民族文艺

爱与纯真的热烈表达

——诗集《海洋是沙漠的象征》印象

□老 点

《海洋是沙漠的象征》,肉孜·苏皮著,作家出版社,2025年9月

语言是心灵的栖息地,每一个音节与字符都承载着心灵的温度与共鸣,而诗人,便是雕琢语言的建筑师,以笔为铲,将情愫砌进语词的殿堂。肉孜·苏皮正是这样的诗人,他熟稔维吾尔语和汉语两种语言,不仅用它们对话生活,更以它们为墨,在诗行里种下对这片土地的眷恋。若说两种语言是两条奔涌的河,那么肉孜·苏皮的诗歌便是塔里木河与黄河的交汇,一泓带着绿洲的瓜果香,一泓裹着田地的麦香;若说两种语言是两轮皎洁的月,那两轮月亮相辉时铺开的,是“叼羊”的豪情与“归雁”的温婉共生的画卷。这般独特的语言天地里,涌动的不只是文字的景致,更是各族儿女心手相牵的絮语,是祖国西北部最动人的诗情回响。

“石头是我的语言,写诗时/我会把它们从四处捡起来/就像太阳每天东升一样/我会把此事重复一遍又一遍/有时我会用坚果一样沉默的词语/来建造我的果园/有时我会用在我心里沉睡千年的词语/来堆成一座山。”(《石头,是我的语言》)这些诗句既带有维吾尔语诗歌的直率与热烈,又兼具汉语诗歌的隐喻与哲思。他的语言像石头一样坚硬而质朴,却又能迸发惊人的力量。

“孤独,总是在半夜醒来/肉体里的塔克拉玛干/才是永恒饥渴的沙漠。”(《水在水里更饥渴》)“我是命名者,以灵魂作注/为世间万物赋予温度,把词语复苏。”(《自画像》)“天和地就是我们的床和被子/世界,就是我们的小屋。”(《世界,就是我们的小屋》)诗人浇灌出的诗歌花朵是如此奇异,如此独特。自由的想象,出人意料的诗句,俯拾皆是。

肉孜·苏皮写作了400多首汉语诗歌,同时还将500多首汉语诗歌翻译成维吾尔语。写作与翻译的互为滋养,让他的诗歌创作具有持续的爆发力。

肉孜·苏皮的诗饱含对自然山水、人间万物的体察,浸润着对家乡土地的深情。在他的出神凝视中,脚下的沙漠是另一片大海。“我在沙海间独行/沙漠与海洋 遥相守望/是生命起源的神圣殿堂/在我的眼里,沙漠与海洋——/是我对世界无尽的热爱与渴望/是我灵魂的两极,躯体的两臂,爱的双翼。”(《海洋是沙漠的象征》)海洋与沙漠作为相悖的自然景观,在诗中被赋予了互补共生的意义,是承载着作者复杂情感、深刻哲思以及对世界独特认知的象征符号。沙漠象征作者在困境中坚守的希望与追寻梦想的倔强,是脚踏实地的坚韧;海洋则代表自由奔放的向往与热烈鲜活的生命力。二者看似矛盾,却共同成为作者“爱”的载体,恰似灵魂的两极,相互拉扯又交融,共同奏响生命的乐章,诠释了一个完整的精神世界。这本诗集以此诗来命名,同样道出了肉孜·苏皮诗歌的灵魂所在。这种独特的象征手法,让读者从全新的角度去审视自然与生命,引发对生活、梦想、自由和爱的深入思考,展现出作者对世界无尽的热爱与渴望,也让诗集的主题跳出普通自然描写,上升到对生命本质和灵魂追求的探讨。

虽然塔克拉玛干沙漠与海洋相隔千里,但当五星红旗在天山之巅与东海之滨同时升起,诗人的家国情怀便有了最深情的注脚。这份情怀比昆仑冰雪更澄澈纯粹,比黄河奔浪更悠远绵长。它根植于心底,流淌于诗行,在岁月长河里,始终闪耀着民族团结、逐梦奋进的熠熠光芒。

如果说“爱”是这本诗集的主旨,那么“纯粹”便是肉孜·苏皮诗歌最大的特色。这种纯粹来自诗人的童心,来自作者的本初:“人之初——是我创作的初心/写诗,是命名的旅程/在这旅程中,我——/一路欢唱,一路悲伤/把爱的种子,撒满时光。”(《自画像》)“希望你永远拥有雪一样的心。”(《雪与女儿》)正是因为诗人有一颗童心,才有了这样的句子,才有了《我越老越想变小》《心里有数不完的星星》等晶莹光彩、动人可爱的诗。

肉孜·苏皮心怀一份生命本真的纯粹,也由此对诗歌生出忠贞不渝的挚爱:“诗人的路纵有坎坷/我要在诗中找到自我。”(《望着镜中的我》)“我在写诗时,寻找着真实的自己。/一边破碎,一边重生。”(《在写诗时》)可以说,这种与诗歌相依为命的真挚,既成全了肉孜·苏皮的精神归处,也铸就了他独有的诗歌风骨。

尽管一些诗句还透着几分稚嫩与笨拙,笔触也稍显青涩,但肉孜·苏皮能在写作的漫漫求索中寻得属于自己的创作天地,这份努力着实令人欣喜。从诗歌创作的本质规律看,这里所谓的“稚嫩、笨拙、青涩”实则是一个诗人在成长路上难能可贵的特质。谢冕在“《诗刊》社第41届青春诗会发布会”上寄语年轻诗人“不要假装深刻。要天真,要纯粹”,倡导他们不必过早地去追逐成熟老练的表达范式,就是因为青春时期特有的“莽撞”,本身就是一笔无可替代的宝贵财富,唯有保留这份天然,才能尽情展现内心最真实的情感波动,以及对世界细腻入微的独特观察。我们活在这个巨大的尘世,被生活的洪流裹挟,有时甚至会迷失自我、忘却初心。而在这样的人生境遇里,倘若一个人能与诗相伴,以灵动的文字为舟、以浪漫的意象为桨,在精神的星河中自在遨游,该是何等珍贵的福气。诗不仅是心灵的避难所,更是找回本真自我、点亮生命光芒的璀璨灯塔。诗歌是人类的唯美之地,也是诗人的家,写诗就是回家,回到童年,回到最初的土地,仰望那片最亮的星空。

(作者系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阿拉尔市作协主席)

2026-05-06 □老 点 ——诗集《海洋是沙漠的象征》印象 1 1 文艺报 content83675.html 1 爱与纯真的热烈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