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的人已经飞走了，爱我的人她还没有来到，这只爱情鸟已经飞走了，我的爱情鸟她还没来到……”最近一段时间，老歌《爱情鸟》火爆出圈。歌手林依轮凭借20世纪90年代的这首老歌再度走进人们视野。无论是西湖断桥的激情唱跳，上海东方明珠前独臂女孩的参与，还是湖北恩施的土家族“变装”，无不让这首33年前的经典老歌重新焕发勃勃生机。不仅如此，歌曲还引发了广大网民唱跳短视频的跟风拍摄，传播热度可见一斑。这种经典老歌+城市地标的双重IP传播模式，既为各地文旅强势引流，也让音乐具有更强的感染力与传播力。
《爱情鸟》在网络平台的再次走红绝非偶然。这首由张海宁作词、张全复作曲、王钢编曲、林依轮演唱的流行歌曲，收录于1993年发行的专辑《爱情鸟》。歌曲以轻松诙谐的曲调表达了失恋的年轻人希望重获爱情的愿望。歌曲一改往日失恋歌曲的悲戚消沉，旋律简洁明了，歌词朗朗上口，略带调侃和自嘲，充满积极乐观的情绪，不仅好听、好唱，还自带一丝喜感。歌曲一经推出便迅速流传开来，深受听众喜爱。
“记忆经济”的陪伴感与情绪价值
当然，除歌曲本身的音乐魅力之外，经典老歌的再度爆火也有其他因素的影响。首先，是记忆经济的导向。“记忆经济”是指在一个内容供给极度充裕的市场里，内容的价值不再主要取决于其获取注意力的能力，而取决于其在用户记忆中留存和反复调用的能力。根据相关研究数据显示，华语老歌的播放比已从2021年的45.3%上升至2023年的58.7%。以此估算，2026年或将接近70%。一批2010年前成名的歌手如周杰伦、林俊杰、陈奕迅等，他们的作品依旧传唱不衰，这一现象让很多人不禁感慨，当前的流行歌曲市场，怀旧正在成为消费市场不容忽视的一股潮流。2025年，流媒体平台日均上传新歌数量是5年前的3倍，日均新歌14万首。但这些歌曲中让人们“过耳不忘”“声声入心”的却并不多见。
人们愿意从记忆中的老歌里，找寻青葱岁月与成长印记，以某知名音乐播放平台的中国大陆TOP100为例，仅周杰伦一人就占据39首。究其原因，作为当下社会中坚力量的“80后”“90后”群体，他们正是唱着周杰伦的歌成长起来的。因此，带有情感价值与时代烙印的歌曲，很难从记忆中轻易抹去。
以《爱情鸟》为代表的一批优秀作品，早已超越了普通流行作品的范畴，成为陪伴几代人青春岁月、时代记忆的文化符号。如今社会节奏愈发急促，不少新歌的创作体现出快餐化、同质化的倾向，难以沉淀打动人心的力量。而历经时光淬炼的老歌，却为大众提供了治愈心灵、安放情感的精神价值。
歌曲是音乐与诗的完美结合
其次，是内容创作的变化。网络时代日新月异，特别是音乐人工智能的迅猛发展，让歌曲数量短时间内激增，人人皆可创作的时期陡然到来。音乐供给的急剧增长使得歌曲内容的单位价值迅速降低。与此同时，网络认知体系的猎奇、从众心理，以及流媒体“短平快”与碎片化的特点催生了个别作品歌词情绪化、旋律隐藏化、主题消极化的问题，引发青少年群体的盲目跟风与刻意效仿，以特立独行为酷、以标新立异为美、以与众不同为飒，助长了焦虑、躺平等情绪的产生，一时成为市场热议话题。
长久以来，人们一直认为“歌曲是音乐与诗的完美结合”，更加讲求旋律的起承转合、歌词的工整对仗、编配的制作精良，在大众当中的传唱度始终是流行音乐创作者追求的重要目标之一。然而，一些旋律性不强甚至没有旋律的歌曲，加上近乎念白甚至喃喃自语的歌词，打破了人们固有的音乐观念，一部分听众乐于接受这一全新表达方式，但也有一部分听众愿意回到“旋律为王”的时代，坚守对旋律与诗意歌词的追求，将流行歌曲的多元化与个性化统一在对于经典歌曲的回望中。
此外，音乐价值的评估标准正在随着AI时代的到来发生变化。“注意力法则”的效用持续递减，新歌越来越难让听众，特别是青年听众认可并产生共鸣，反倒是那些具有更高记忆价值的作品，不但持续获得分配优势，还能构建更大的消费空间。IP经济的底层逻辑在于IP拼的不是谁更有效率，而是谁被记得更久远。当下很多流行歌曲，过于强调“走新”而忽略了“走心”，导致听众从“喜新厌旧”转变为“弃新念旧”。
流行歌曲会被老歌牢牢锁住吗？当然不会，随着时代的发展，人们对流行歌曲的表达方式、表达原则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宽容，年轻人会根据自身需求找到全新表达空间，创造全新时代记忆。只不过，进入市场越来越容易，而留在人们的记忆中却越来越难。最终，流行歌曲市场只会奖励那些人们“记得住”的歌曲。
从“青春怀旧”向“温暖呼唤”过渡
目前，被算法与资本裹挟的流行歌曲产业，受AI批量生产稀释内容价值等因素影响，很多新歌难以获得平台流量倾斜，高昂的创作、制作与宣发成本，让新人新歌望而却步，这一困境亟待引起业界的思考。
在这样的环境下，《爱情鸟》的成功破圈极具借鉴意义。创作团队凭借敏锐的直觉与眼光，发现了网络上点赞量超高的小女孩跳《爱情鸟》的视频，并精准制定传播矩阵，唤醒全民共情。他们找来专业舞蹈人士打造易记易学的舞蹈动作，邀请小朋友参与拍摄，将地点选定在具有地标意义的杭州西湖断桥，与文旅宣传巧妙结合。不仅如此，他们还遵循流量向善原则，特意为独臂女孩在上海东方明珠策划专属舞蹈现场，传递爱心与温暖，以歌声为召唤，以舞蹈为纽带，唤起全民公益力量，让《爱情鸟》这样一首老歌完成了从“青春怀旧”到“温暖呼唤”的过渡。之后，团队又赶赴湖北恩施，打造民族服饰版歌舞，将歌曲与民族文化相结合，持续打造地方文旅热点。
这一案例印证了大众审美力量的强大，广大网民在扑面而来的各种短视频面前，选择了去伪存真的作品。能够引发共鸣、共情的其实不只音乐内容本身，还有与之同在的积极向上、乐观豁达的正能量。《爱情鸟》“人传人”，正是抓住了广大网民向美向善的初心。歌曲在表达美、传递爱的同时，也巧妙发挥了文旅宣传和文化传承的重要作用。
我们乐见《爱情鸟》“振翅高飞”，更希望它能引来更多同伴，带动更多新人新歌，在回忆与怀旧的同时，乘着音乐的翅膀飞向美好的明天。
（作者系北京电影学院声音学院教授，中国电影音乐研究院理论所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