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歌颂月亮,却永远无法
抵达月亮的背面。眼前的
蔷薇花,它们正爬上屋檐
我和它一样,体内正经历
另一场春天。站在矮墙下数花瓣
像数自己尚未用完的青春
蔷薇花看着我,春风是一面
镜子,里面是另一个自己
我见过它最盛大的样子
是在它正要落去的那个下午
蜂蝶刚刚离开,夕阳西下
发出耀眼的红色的光
下次我们相遇时,我希望它
爬得更高,开得更鲜艳
或者已经落尽,枝干光秃
枝条上挂着冬天残留的雪花
而我刚从远方归来
喜爱凋零胜过一切盛开
声 音
清明刚过,雨水准时抵达
夜晚,听见草木在黑暗中拔节
有人穿上了短袖,而在故乡劳作的
母亲,仍裹着厚厚的毛衣
春天总是最晚才到达她的身体
中午艳阳高照,夜风却穿过树枝
呜呜作响。这些细微的骨节
总能最先感知到寒意
一些偏瘦的风挤进窗户
旧门轴在角落低低回应
家里的时钟依旧缓慢,嘀嗒嘀嗒
像在清点那些还没到来的春天
天气预报说,明天傍晚有雨
我看见西边的霞光燃烧
甚至听见胸口滚过隐隐的春雷
菜地里的种子,抬起头
把石头压住的地膜顶起
还有母亲老化的膝盖骨
在梦里重新生长的声音
父亲与土豆
秋天,土豆又丰收了
我在窖口,把一筐筐土豆
小心翼翼地吊进窖底
父亲接过来,排列整齐
覆盖泥土。做完这些
父亲从窖子里爬出来
拍拍身上的土,像一个土豆
在老家,土豆又叫山药蛋儿
像称呼自己家的孩子
这些父亲的孩子们
比我更像我的父亲
它们遗传了他泥土的肤色
泥土的秉性和脾气——
只有把身体埋在土里
才会生长,不会腐烂
(作者系天津市企业高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