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经常在网络平台上浏览科普内容的话,相信你会发现,一谈到不用刷题也能学好物理,那么你会想起“不刷题的吴姥姥”;一谈到通过漫画来学习科学知识,那么你会想起“混子哥”;一谈到“小学二年级”学过的各种复杂公式,那么你会想起“毕导”;一谈到“水猴子”,那么你会想起“无穷小亮”;一谈到“左一博士”,那么你会想起张劲硕……
从科普图书阅读的角度来说,同样也可以看到类似的模式。比如,阅读英国演化生物学家理查德·道金斯的作品就是在了解基因驱动的自然选择;阅读美国古生物学家斯蒂芬·杰伊·古尔德的著作就是在了解进化发挥作用的一系列更广泛的过程;阅读加拿大认知心理学家史蒂芬·平克的部分作品就是在了解关于进化论的观点如何解释人类行为;阅读英国理论物理学家史蒂芬·霍金有关宇宙学的著作就是在理解被科学家们认为是真实存在但仍缺少经验性证据的宇宙的特征……
实际上,这就涉及科普的标签化,或者说人格化。美国学者德克兰·费伊在《聚光灯下的明星科学家》一书中写到,现代社会所塑造的“明星科学家”,本质上就是科普人格化的集中体现,也就是通过赋予从事科学传播的人可感知、可亲近的一种人格特质,让科学内容以更具温度、更易接受的方式触达公众,“来激励新思维,驱动科学争议,强化公众的理解,动员社会运动,并塑造政策”。
用当前更时髦的话来说,就是个人IP。在科普领域,个人IP的打造正日益成为摆脱科普困境、提升传播效能、拉近科学与公众距离的重要因素,它以人格化为桥梁,构建信任、传递温度、凝聚共识,进而实现传递知识、培育理性、提升素养的目标。
科普人格化的出现符合传播规律与公众需求。“缺失模型”曾作为20世纪主流的科普模式,认为公众缺乏科学素养和科学知识,科普就是科学家和专家将正确的科学知识单向灌输给公众,补足公众的“知识缺口”,从而让公众理解、接受并支持科学。大量实践证明,这种模式往往缺乏情感温度与互动性,会让公众对科学产生疏离感、敬畏感,甚至抵触心理。在信息以指数级增长的当下,即便兼具科学性与实用性的科学内容,也很难在海量信息中占据优势,无法引发公众的深度共鸣。与此同时,注意力已经成为一种稀缺资源,公众更倾向于接受有温度的信息,而算法推荐也更青睐具有辨识度、情绪价值的内容,科普人格化恰好契合当下传播环境与大众审美诉求。
科普人格化以人格为纽带,有助于构建稳定的信任关系,让科学传播更具说服力。人们天生倾向于信任具体的人传播的硬核知识,而非单纯的硬核知识本身,这种“信其人,故信其言”的心理机制,使得科普人格化有了存在的必要性,因为这可以打破传播壁垒,提升科学内容的接受度。
从信任的角度来说,通过真诚坦率的表达风格、亲切温和的沟通方式,甚至是生活化的一面,科普人格化能够快速拉近与公众的距离,消除公众对科学的陌生感。比如,自媒体博主“毕导”经常以幽默接地气的语言解读身边的科学,从接地气一直讲到桃花源,口语化的表达和诙谐的画面也会让公众愿意主动倾听和学习,甚至主动讨论、传播其中蕴含的科学知识。这种基于人格建立起来的信任,远比单纯的知识灌输更具传播力,也能够让科学观点在潜移默化中深入人心,有效提升传播的覆盖面与影响力。
科普人格化降低了公众走近科学的门槛,让科学变得可及且易懂。好的科普要尽量“去术语化”“说人话”,同时要了解受众的认知水平与接受习惯。科普人格化通过个性化的表达、生动的叙事、生活化的案例,将抽象的科学原理转化为可感可触的内容。传播者结合自身风格,运用故事、类比、实验演示等多种形式,将复杂的科学拆解成简单易懂的内容,让不同年龄、不同知识背景的人都能轻松理解。这种接地气的传播方式,让科普不再是枯燥的知识灌输,而是一场有温度、有互动、有共鸣的沟通,极大提升了公众的参与度与学习兴趣。
科普人格化有助于推动科学家主动介入公共生活,强化科普的公共价值。也就是说,科学家要把自己视为完全融入社会生活的专家,不再是旁观者。在这个过程中,科学家从幕后走向台前,凭借专业的知识储备、严谨的科学态度,及时回应社会关切,以人格化的形象发声,澄清谣言、解读真相、引导理性。与之相对应的是,越来越多的科研工作者主动参与科普活动,将科研成果与专业知识转化为公众可理解的内容,让科学真正服务于生活、服务于社会。这不仅能够确保科普的专业性与权威性,而且能有效推动科学精神的传播,让科学精神深入人心。
此外,科普人格化有效推动了破圈传播,扩大了科学的社会影响力。当下,科普突破了传统的形式,延伸到短视频、直播、社交平台等多元渠道,形成了多元化、立体化的传播格局。科普IP的涌现,让科普内容具备了更强的传播力与感染力。一些优质的科普内容快速突破圈层,在社交平台广泛传播,甚至成为热门话题,使科学不再是远离生活的学术符号,而是融入日常、贴近人心的生活指引,有效提升了科学的社会影响力,推动全社会形成良好的科普氛围。
科普的人格化,实际上是以科学为核心、以公众为中心,以效果为目标的一种传播策略。当然,科普人格化也存在一些风险,比如,过于关注个体的人设而忽视了内容的科学性等。因此,只有坚守科学性的底线,才能让科普人格化始终发挥价值引领的作用,不断为公众提供高质量的科普内容。
(作者系中国科普研究所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