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版:书香中国

读者好文

父亲走后的第八个秋天,我才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翻开《平凡的世界》。说起来可惜又可叹。这本书他活着的时候,至少跟我提过两次。最早是那年播电视剧,毛卫宁导演的那版,画面灰扑扑的,人物说话带着浓重的陕北口音。我看了不到半集就想换台,跟父亲说:“太长了,五十多集,哪有那工夫。”父亲正盯着电视,头也没转,只回了一句:“那你可以看看书,书比电视剧好看。”

我当时心里想:书?三本砖头厚的书,除了封面是彩色的,比电视剧还熬人。再说那个年代的故事,黄土高坡,穷村子,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敷衍地“嗯”了一声,转身刷手机去了。后来他又提过一次,说“那个《平凡的世界》你真可以看看”,语气比第一次认真些。我仍没当回事,心里甚至觉得父亲有点过时——不是一个年代的人和事,能有什么意思?现在想来,那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念头之一。

去年秋天,工作上事情一个接一个,心里憋闷得慌。有天晚上翻手机,无意中刷到一段《平凡的世界》里孙少平在工地上背石头的片段——就那么短短几分钟,我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我去找了原著来看。这一看,就再没放下。少平在黄原县城当揽工汉,背石头背到脊背溃烂,晚上就着月光看书;少安办砖厂欠了一屁股债,被人看笑话,咬着牙又爬起来;晓霞死了,少平一个人在古塔山上哭都哭不出来……我读得又急又慢,急是想知道他们后来怎么样了,慢是每读几页就得停下来喘口气。那些字句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咔嗒一声,把我心里某扇落了灰的门打开了。

我蓦然明白,父亲当年为什么要让我看这本书。他不是要我看什么故事,也不是要我学习什么文学。他是想让我提前看看,人这一辈子到底要经历些什么。穷、苦、委屈、不甘、失去、爬起来、再跌倒、再爬起来——这些字眼在他嘴里说不出来,他只会说“人得吃苦”,只会说“男孩子,锻炼锻炼也好”。而《平凡的世界》里,有他想说却说不出口的全部。我读得越深,越觉得父亲就站在那些文字背后。他不是没文化,他只是不会表达。他把想对我说的所有道理、所有告诫、所有心疼和期盼,都浓缩成一句“你可以看看那本《平凡的世界》”。可惜我那时候不懂,觉得太长、太土、太枯燥。如今懂了,他却不在了。

@戎 耀

《人生海海》从不是一本简单的命运小说,它更像一面镜子,照见我们每个人藏在心底的委屈、遗憾与执念。书里的上校一生背负屈辱与秘密,在流言里挣扎,在苦难中坚守;书外的麦家,带着童年的孤独与伤痕,用文字与过往温柔对峙。

麦家说,人生海海,错了可以重来。但与童年和解的真相,从不是原谅,而是“算了”。我们总以为,和解是强行忘记伤痛、逼自己原谅伤害,是把生命的褶皱一一熨平。可《人生海海》告诉我们的是,真正的和解不是抹去伤痕,更不是假装痛苦从未存在。童年的孤独、亲情的缺憾本就存在,不必强迫自己释怀。

“人生海海”是闽南语,意为人生如大海,变幻无常、潮起潮落。生命本就泥沙俱下,有高光就有低谷,有温暖就有寒凉,有被温柔以待,就有被无情伤害。麦家写尽了人性的复杂与命运的无奈,也留下最坚定的力量。褶皱本身,也是人性美的一部分。

重读《人生海海》,让我不再纠结过往,不再执着未被满足的期待,不再强迫自己与过去一刀两断。我在书里看见自己的委屈,读懂父辈的无奈,明白爱的匮乏有时不是过错。我在阅读中学会了接纳不完美,接纳那些未曾被好好善待的时光。带着全部的记忆与经历,坦然往前走,便是最好的和解。

@玉 见

博尔赫斯写过一个图书馆。这个图书馆由无数六边形回廊组成,书架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里面装着所有可能的书籍,已经写出来的、还没写出来的,有意义和无意义的,甚至包括你这辈子所有言行的记录。有人穷尽一生在图书馆里寻找那本解释一切的“总目录”。没有人找到过。我以前觉得这是个绝望的设定,但那个夜晚我读出了相反的意思:既然没有人能找到那本终极答案之书,那每个人眼前正在读的这一本,就是最重要的书。不是因为你选了最好的那一本,是因为你选了它,它才成为最好的。就像人生。没有一个人能活出“最优解”的人生。

博尔赫斯晚年失明。一个把一生献给文字的人,最后却看不见自己写的字。他只能口述,让别人帮他记录。有人问他是否怨恨命运。他说,失明是上天赐给他的另一种看见。他在黑暗中看见迷宫更清晰了,看见镜子里的真相更透彻了,看见时间的分岔更密集了。他闭上眼睛之后,反而看见了更多。我在失眠的夜晚想,我们这些每天睁着眼睛刷手机的人,其实可能什么都看不见,我们看见的是别人想让我们看见的。算法计算过的,流量验证过的,精心编排过的,真正的眼睛和内心想看见的是什么?我们还会选择性看见。而博尔赫斯在完全的黑暗中,用文字建造了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宇宙。

@小野妍屿她

26岁,在成为策划编辑的第二年,《哲学家的最后一课》成为我全流程策划的第一本书。作为新人,我虽无太多经验,却怀着一份纯粹的热忱:希望真正连接作者与读者,做出一本有生命感的书。上市半年来,线上线下无数读者的真诚反馈,以及因书结缘的许多可爱的人,都让我一次次确信编辑工作的意义。有多少人进入出版行业,是因为梦想?我身边就有很多。想成为心爱作者的第一读者,想做能为很多人带来意义和力量的书,想尽一份微薄之力策划一些不一样的作品——这就是我进入这个行业的初衷。

三年前如此,现在亦然。经由这本书,我看到了一位哲学家的人生,看到了生命完整的价值,看到我自己,也真正看到了读者在哪里。这就是做书最大的价值,我想也是很多编辑仍然选择坚守这一行业的初衷。哪怕这本书最终没能成为一本畅销书,它也帮我完成了一场真正意义上生命的洗礼。

@紫米zimi

刘震云太会写小人物了。他不用激烈的控诉,也不用刻意的煽情,只用最平实、最幽默的笔触,把一个普通人在生活里的窘迫、挣扎、委屈与不甘,一点点铺展在读者面前。那些看似离奇的情节,却处处都是现实的影子。我们谁又不曾被生活开过这样那样的玩笑?或许是拼尽全力的努力付诸东流,或许是掏心掏肺的真诚被人误解,或许是在某个瞬间,突然发现自己活成了别人眼里的“笑话”。合上书页,才懂了书名里的深意。所谓“咸的玩笑”,哪里是闲来无事的玩笑,那些藏在笑话里的是生活的咸涩,是汗水与泪水的滋味,是我们每个人都曾经历过的跌撞与成长。读书从来都不是只读阳春白雪的宏大叙事,更是要在市井小人物的故事里,看见人间百态,读懂生活本身。我们都是红尘里的普通人,都难免被命运开几场措手不及的玩笑,都难免在某个时刻活成旁人眼里的“笑话”。可这本书告诉我们,不必怕,不必慌。那些打不倒我们的,终将让我们更强大;那些流着泪开的玩笑,终将变成我们与生活和解的底气。

@“与辉同行”直播间读者

2026-06-05 1 1 文艺报 content84109.html 1 读者好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