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版:文学评论

文场众声

绿茵场边的文学球迷

你能想象已过花甲之年的迟子建还在熬夜看球吗?

7月20日,美加墨世界杯落下帷幕。这期间,无论是梅西、C罗与莫德里奇的“最后一舞”,抑或佛得角国家队的黑马传奇,都牵动着无数作家的心弦。读书博主“反读”在一则名为《世界杯里的中国文坛》的视频中,打开了中国作家们的足球回忆:1986年墨西哥世界杯期间,陈忠实夜夜披星戴月,骑车往返十多公里,去朋友家“蹭”电视看直播。他说:“我首先是个球迷,其次才是作家。”1990年意大利世界杯期间,余华和马原“球瘾”难耐,带着辽宁文学院的学生在篮球场上踢比赛,甚至拉上史铁生坐镇球门,赛出了人情的温暖与生命的热力。2010年南非世界杯期间,阿来为了现场看球,推掉了《格萨尔王》的英文版首发式,“毕竟世界杯四年才一次,不能再错过了!”

在迟子建的笔下,不论在昨日“东北超”黑土地的绿茵场上,还是今日中美洲高原的阿兹特克体育场上,足球都是同一个足球,同属于现代人类文明的热血与浪漫。她说:“再伟大的戏剧,在足球赛的悬念面前,也许都算不得有高潮;而在足球的词典里,波诡云谲的想象力可以冲破一切藩篱,任尔逍遥游。”而史铁生多年前在《足球内外》中的感慨,依然是如今世界杯热潮最好的写照:“人需要狂欢,尤其今天。现代生活令人紧张,令人就范,常像让狼追着,没头苍蝇似的乱撞,身体拥挤心却隔离,需要有一处摆脱物欲、摆脱利害、摈弃等级、吐尽污浊、普天同庆的地方。人们选择了足球场……”

世界杯赛场上,当足球破门而入的那一刻,作家与读者内心震荡的激情也紧紧相连,这便是属于文学的人间烟火。

文本深处:足球里的时代镜像

一颗足球飞向半空划出一道弧线,在阳光与阴影间撕开了历史的缝隙。而作家目睹了一切,缓缓拿起了笔——足球之于文学,从来都不只是一种题材。

2019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奥地利作家彼得·汉德克在小说《守门员面对罚点球时的焦虑》中,用大量的内心独白与感官描写,让守门员在等待对方射门的几秒钟,容纳了面对人生“审判时刻”最深的恐惧,从而折射出现代人普遍存在的焦虑情绪与自我怀疑的心理状态。刘心武的纪实文学《五一九长镜头》,聚焦1985年5月19日在北京工人体育场举行的一场内地和香港之间的足球赛,以公共事件为切口透视社会心态。虽然刘心武将这篇作品视为纪实文学,但在评论家张伟栋看来,让虚构人物“滑志明”进入现实之中,才展现出了“社会心理空间”的复杂性,从而引领读者思考足球背后的“中国形象”。

冯骥才曾如此形容足球与现代文明的关联:“战争中的对抗因相互伤害而更加仇恨;世界杯的对抗换来的却是友谊、交流,还有团结。”今年5月,英国专栏作家乔纳森·威尔逊的著作《权利与荣耀:一部世界杯的历史》,由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推出中文版。封底上写着一段话:“世界杯从不是单纯的绿茵竞技,更是各国自我塑造、谋求影响力的舞台,在全球化浪潮中,持续定义着各国在世界舞台上的坐标。”读懂这段话,大概就会明白足球穿透时空的深刻力量。

绿茵场是时代情绪的放大器,而文学总能精准接住这份情绪,把瞬间的狂欢沉淀为长久的精神记录。

从“佛的脚”到“修仙传”:“凡人”叙事的争议

当佛得角球队在世界杯大爆冷门被戏称“佛的脚”,门将沃西尼亚的“凡人”故事广为传播时,正在热播的长篇动画剧集《凡人修仙传·年番4之慕兰之战》却因改编引发口碑分化。由忘语同名小说改编的《凡人修仙传》前几季在豆瓣上口碑一路上涨。这一季播出后,观众对于叙事节奏和人物表现的看法却出现了分歧。

一部分网友认为,动画版丰富了韩立与南宫婉的情感线,增加了故事的意义层次;也有不少网友觉得这样改编偏离了“凡人”的底层逻辑。知乎博主“叶泊枫”说:“高阶修士的脑子里,只有想不想和能不能。而低阶修士,则要不断纠结,不断取舍,不断打磨内心,以使自己坚定向前。制作组想搞点‘人有情’的改编,是不懂原著,不懂修仙,更不懂现实世界。”

评论家石岸书将《凡人修仙传》定位为“玄幻现实主义”,亦即“将传统现实主义的基本元素引入高度幻想的网络小说”。“凡人”往往承担着对情爱及其附带责任的焦虑,“玄幻现实主义”的表现形式,使读者更容易代入自身的现实经验来审视剧情逻辑,给文戏创作增添了不少难度。

如何处理“天意”与“人力”之间的辩证关系,把握普通人的身心状态,在虚构中释放现实所积压的潜能,是一个永恒的课题。 (印筱萌)

2026-07-22 1 1 文艺报 content84683.html 1 文场众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