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版:民族文艺

草原之歌,时代之歌

——阿古拉泰歌词创作简论

□崔 荣

从世纪之初在草原上传唱的《白云的故乡》,到流传广泛的《英雄上马的地方》,再到2024年第十四届全国冬季运动会令人热血沸腾的《冰雪上的火焰》,及至2026年致敬科学家精神的《中国脊梁》,阿古拉泰的歌词创作持续了20余年。他的歌词与北方大地辽阔磅礴的地理文化空间相映照,包含着崇尚英雄的豪迈、跃动时代的心跳、爱国爱乡的深情,既在激情中展现内蒙古的精彩巨变,更在真挚中歌唱民族团结的精神与情感。

为英雄叙事开辟新路径

阿古拉泰长于以精微的叙事,在歌词的尺幅之内让英雄精神获得更开阔的艺术表达。《英雄上马的地方》是阿古拉泰“英雄之歌”的总纲,显现了其英雄书写深长的历史视镜和对英雄精神的总体认知。“千年的牧草绿了又黄/千年的马灯熄灭了又点亮/千年的弓箭把日月拉成长河/千年的白云飘落在牧人的毡房”,写出了英雄在历史长河中的不朽。即便牧草青了又黄、马灯熄灭又点亮,即便日月长河逝者如斯,英雄上马的地方不移不易,始终等待着无私无我、知重负重的骑手一次又一次出发,在攻坚克难中创造新的奇迹。“古老的牧歌在风雨中传唱”,牧歌所传扬的英雄精神穿越风雨、世代相传,获得了恒久的生命力。

新时代涌现的英雄故事让阿古拉泰心潮起伏,崇尚英雄的豪情在歌词中交响奔涌。《时代英雄》里,阿古拉泰以由宏大至细微的叙事脉络,生动刻画新征程上英雄面对风浪时的勇毅无畏与为了人民的躬身担承。“危难时刻你化作火焰/燃烧自己擦亮一片光明”“为了祖国勇敢走向那战场/为了人民愿做一颗小小的螺丝钉”,在抒写迎难而上、忠诚忘我、冲锋在前、默默奉献的英雄精神时又富于诗情画意,“火焰”“螺丝钉”等意象带给听众美感和震撼。

英雄精神无形,落笔时往往易感而难言,加之歌词本身形制短俏,铺叙空间极为有限。阿古拉泰的解决之道是用具身性的细节、饱满灼热的真情、诗意盎然的情境营造来具象化英雄精神的内涵。《雪白的天鹅》中的“危难时你冲锋在前线”,《大爱无声》中的“迷雾中有你一双明亮的眼睛”,《用心呼吸》中的“挽起臂膀我们逆风前行”,《黎明出征》中的“让天空检验钢铁的力量”,都以精当之语展开行动叙事,将抽象概念点化为生动场景,让英雄精神历历在目,持久拨动听众的心弦。

这些宏阔有力的歌词,统摄了重大历史事件的主干与细节,体现了阿古拉泰在创作时的洞察力和表现力,刻印下人民的共同记忆,彰显了深厚的爱国之情与道义担当,为如何精准有效展开英雄叙事开辟了新的路径。

母爱和祖国之爱的同构表达

身处多民族聚居的内蒙古,阿古拉泰更能深切感受到各民族如何守望相助、团结奋进,这让他的歌词内蕴着各族人民一家亲的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深埋有爱国恋乡的情感逻辑,字里行间始终有不竭的爱意、清晰的肌理、细腻的质感。

在《我们的名字叫中国》里,阿古拉泰溯源了国家认同深刻的历史和情感基础。我们共有的是“古老的长城/奔腾的黄河/同一条大船上装满苦与乐”,所有人“同燃一团火”“同怀着一个梦同唱一首歌”,传递出“五个认同”必将生生不息的信念。“我们的名字叫中国”在歌中回旋往复,揭示出心向中华之情的热度与力度。中华民族一家亲孕育出风雨同舟、危难互助、不求回报的大爱,《十指连心一家人》生动形容各族人民与祖国是“十指连心”,正是这份相连的血脉让“这样的大爱地久天长”;《凯旋再相逢》写道,只要“远方的亲人在远方呼唤”,那么勇敢的骑手必然飞身上马、赴汤蹈火,这大爱是各族人民用无数次坚实的行动凝聚而成的。

爱国与恋乡紧密相连。《白云的故乡》中的故乡,“蒙古包就像莲花开放”,“雪白的天鹅飞来梳妆”;《故乡在我心上》中的故乡,“茫茫的草海滚动着遍地牛羊”,“记忆的天空飞翔着雄鹰的翅膀”,闪耀着令人神往的光芒。而“小小足音踩痛过每一颗露珠”“小小行囊装满了秋天的渴望”又表明,阿古拉泰并未局限于一己乡思的此时此地,更是在描写万千游子出发时的彼时彼地,极具概括性地写出了所有中国人心中的故乡。

“祖国—母亲”的隐喻具有巨大的召唤力量,阿古拉泰将这一隐喻内化于歌词写作中。《母爱的味道》写“母爱就是那一盏灯照亮了毡房/母爱就是那无边的海”,娓娓道来母爱的引领和呵护、承载和包容,这也是祖国给予各族儿女的爱。《报答》写“祖国啊祖国是你养育了我/我要用我的一生来报答”,直陈各族儿女感恩的心声。《黎明出征》唱到“骄傲吧,我慈祥的母亲……太阳就要升起/我们奔向前方”,摹写的是各族儿女以自强不息、不懈奋斗回报祖国母亲的生命状态。

阿古拉泰从母爱的生命经验出发,去表现他心中包容慈爱的中国。那些叠加了母爱和祖国之爱的歌词,柔情与豪情并存,爱国之情更易被唤起并不断强化,且始终绵长灼热。

为草原歌曲带来时代性和浓郁诗意

如何以民族打动世界、如何在现代激活传统,是艺术创作中常遇常新的问题之一。阿古拉泰的歌词创作以强烈的现实主义精神,为草原歌曲创作带来时代性和浓郁诗意。

牧草、河流、长风、骏马,这些意象在阿古拉泰的歌词中生长奔跑,但他又从未将自己局限于此,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的时代新景总被他敏锐捕捉,《心中的霍林河》《想飞的兴安》《敕勒长歌》《准格尔之夜》等都是典型例证。《心中的霍林河》用“我多想为你脱下冰雪的衣裳/谁知道你的内心是这样的火热”来概括霍林郭勒霜冻期长但又是重要煤矿产区的鲜明特点;《准格尔之夜》以“清凉的风吹动温暖的摇床/万家灯火枕着黄河的波浪”来点明精煤产区、黄河峡谷这两处准格尔经济繁荣的着力点。阿古拉泰以歌词创作绘就内蒙古的发展长卷与人文山水画卷,社会经济和风俗人文相互交织,生动展现着中国故事未来的发展空间。

语言直白、诗意浅淡、格调低俗,是阻滞当前歌词发展的几个突出问题。细微处炼字炼意、总体上营造诗境,阿古拉泰对歌词诗化、雅化的着重追求,既是他个人的创作特点,也有效解决了当下面临的创作问题。为建党百年创作的歌曲《永远跟党走》,起首就是“母亲的黄河水/一路高歌向东流”,气势壮伟的歌词描摹出百年大党引领中国走向富强的光辉历程,也摹写出各族人民跟党走的依恋和骄傲;《霍林郭勒小夜曲》以“大地的深处珍藏着一个秘密”来表现霍林河煤田的珍贵。作者总是以工匠般的耐心,为国家日新月异的发展寻觅最到位也最堪回味的歌词,那些激越昂扬的时代表情被他敏锐捕捉、深度表现,其背后是阿古拉泰对国家进步、人民幸福真诚称颂的手、眼与心。

苦心经营画面、场景和情境,是阿古拉泰歌词诗意盎然的秘诀。“长江和草浪在一起奔涌”,通过并置南北地理跨度巨大的意象来展现中华儿女的同舟共济,歌词声景相偕,既有动感也有画面感。几千年来“纤夫号子喊着同一个音”“你搀我扶跳着同一颗心”,生动表现了各民族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场景。《花开北疆》以“多少黎明等待多少泪水滚烫/都写在今天幸福的脸上”摄录新时代的幸福表情,以“多少心愿破土多少眼神凝望”表达新时代的奋斗之志,幸福和奋斗这两个新时代的关键词力透纸背。《草地上的阳光》以打开天窗的毡房与静静开放的小花营造繁复幽深、回味不尽的诗境,描绘生态和谐的美好新世界。

对诗化、雅化歌词的追求,事实上源于阿古拉泰对现实主义精神用心用情的理解,所有发展带来的突破与跨越都让他激动感奋,并着力以大气舒展的审美风格来匹配这些历史性新变。草原歌曲悠扬的牧歌情调仍被延续,更重要的是,明亮劲健的音乐空间随着时代的新场景、新气象不断延展生成,阿古拉泰的歌词因此总让人精神振奋。一曲终了,我们仍然记得马蹄声声,告别母亲的英雄在黎明出发或凯旋;四海一家,各族人民都在追星赶月的新征程上见证长风浩荡、山河壮丽。

[作者系内蒙古大学教授,本文系内蒙古自治区2024年度中国当代少数民族文学与文化研究创新团队阶段性成果(项目编号:NMGIRT2416)]

2026-09-02 □崔 荣 ——阿古拉泰歌词创作简论 1 1 文艺报 content85163.html 1 草原之歌,时代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