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业以来,我拍戏的数量并不多,不算是高产型演员。最早出演电影时,尚未经过科班训练的我缺乏表演经验的积累,只能以一种非常自我的状态去传递人物情感,后来经过《我不是药神》《出拳吧,妈妈》等电影,以及《延禧攻略》《对手》《蔷薇风暴》等电视剧作品的实践历练,我才渐渐开始有意识地通过自身对角色的理解向社会传递正向价值观。
在我的演艺经历中,还是第一次遇到像电视剧《云雀叫天录》中沈玉儿这样的角色。这一角色背后的人物支点是京剧大师谭鑫培的妻子侯玉儿。尽管当下聚焦女性意识的文艺作品层出不穷,但是回到沈玉儿所处的清末民初,像她这样的女性还是非常少见的。她的智慧和远见,以及在困难中坚韧抗压、在复杂环境中做出思考和判断的能力,深深吸引着我。她不仅活出了自己的人生,还带领大家族一步步走向繁荣。
沈玉儿是一位在家世起落的时代洪流中身不由己,却自有风骨的奇女子,也是为数不多能与孟金福一生纠葛周旋的人。在沈玉儿心里,除了孟金福再也装不下别人。起初,孟家与沈家的日子都过得十分拮据。那时的孟金福离经叛道、一身傲骨、桀骜不驯。沈家希望沈玉儿嫁得好。当时有个同乡高官十分赏识沈玉儿,常常以学戏为名登门示好。沈玉儿却无意攀此高枝儿,她的骨气、节气、志气从青年时期就展露无遗。
无论是沈玉儿还是孟金福,他们身上都有股“我命由我不由天”的韧劲。
彼时女子不能登台唱戏,但孟金福对艺术的执着深深感染了沈玉儿。孟金福并非靠祖师爷赏饭吃,从形象上看,他身形瘦削、共鸣腔不大,声线特质并不具备唱老生的先天优势,他本应唱猴戏、唱丑角,但他坚持事在人为。
沈玉儿暗自决定,不管孟金福未来如何,她都要与其共度余生、荣辱与共。做出这一决定后,她拉着孟金福来到父亲的戏楼,向父亲表明心意。父亲一气之下转身进了休息室,沈玉儿扑通跪下给父亲磕了个响头,起身便拉起孟金福走出了戏院。
沈玉儿相信自己不会看错人,她不仅为孟家“开枝散叶”,还将孟金福赚来的包银合理规划,分为供孩子读书、吃穿用度和家庭投资几部分,她希望孩子们能够知书达理、被人尊重。她还富有远见地在天津港口购买商铺,港口开放后商铺价格大涨……透过沈玉儿的持家之道我们不难发现,传统女性角色多是以牺牲自我成全另一半的事业,而沈玉儿在成全爱人的同时,始终有自己的原则和坚持,她能够在历史的局限性中成就一方天地,是一个有独立人格意识的女性。
沈玉儿和孟金福在性格上有太多相似的地方。他们骨子里都十分要强,谁都不肯退让,这也是剧中极具戏剧张力的看点。
起初,许多人都不敢相信我和张一山能够在剧中饰演一对夫妻。在一些人看来,我们二人过往的戏路“八竿子打不着”,对此我也有过怀疑。但通过此次合作拍摄,我愈发感受到我们性情中有很多相近的东西,比如,我们都有倔强、不服输的性格底色。而这样的性格底色,也让我们能够更好理解角色本身。在《云雀叫天录》的拍摄过程中,张一山的戏量很大,无论是文戏、武戏,都非常密集,大家休息的时间本就很少,他利用休息时间认真练习。电视剧是集体的艺术,大家共同努力才能有好结果。在一个剧组中,个人的工作状态和待人接物都会微妙地影响着整个集体,有张一山这样的合作伙伴,任何人都会感到愉悦。
在剧中,我从沈玉儿十几岁演到中年,这样纵深的成长历程决定了演员要演出人物的不同层次。以我所饰演的青年到中年段为例,沈玉儿随着年岁渐长,我会在人物的形体动作或眉眼间增加一些情绪。剧中沈玉儿即将步入老年时,二人又遭遇困境,官府要抓孟金福,官府来人之际,沈玉儿弯腰斜侧着身子,这个带角度的扭转,已与小时候直不愣登地起身全然不同了,这一转身也暗喻着这个女人一生要背负的重量。在我看来,苍老不是只依靠外在化妆呈现,而是要在情绪的缝隙里留下岁月走过的痕迹。
《云雀叫天录》是一部饱含文化自觉与文化自信的作品。可能在一些人看来,这样的题材很难有市场。但我以为,那些真正能够赢得市场的作品,从不是盲目跟风的成功复制,而是能够做到人无我有、人有我精。或许,本不存在市场不好的题材,只有缺乏共情共鸣的作品。作为一名演员,我希望在AI取代真人表演愈演愈烈的今天,所有演员都能贡献出最具纯度、心无杂念的表演。因为表演越走心,影视剧就会和观众走得越近,这是我作为演员能够理解并期望做到的。
(本文由本报记者许莹采访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