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中国铁路文工团、新疆艺术剧院和中国铁路乌鲁木齐局集团有限公司工会联合推出的歌舞剧《幸福的金火车》,讲述铁路干部赵承忠赴新疆和田县驻村扶贫6年的故事。近些年来,以先进人物为题材创作推出的剧作可谓数量众多,人们在满怀热情欣赏这些剧作的同时,对其存在的同质化倾向,往往又不免啧有烦言。如何突破创作定式,实现题材与艺术表达的创新,是这部剧的创作者们着力破解的课题。为切实搞好这部剧的创演,主创团队深入新疆腹地,沿着环塔克拉玛干大沙漠铁路建设者的足迹,登上被各族人民赞誉为“金火车”的绿皮火车“和田玉龙号”,走近剧作将要表现的人物原型以及他们生活的地方,走访原型人物、列车员与当地村民,累计采访上百人次,掌握了大量的第一手素材,为展开想象、激发灵感和创排剧作打下了坚实的现实根基。他们根据人物故事发生的地理方位以及新疆多民族聚居区属于歌舞之乡的鲜明特点,决定采用歌舞剧的表现形式,于是就有了这样一部赏心悦目、别具风采的舞台作品。
如果剧作按照常见的路数散点式地罗列和叙述先进人物的事迹,哪怕再生动感人、催人泪下,似乎也难免给人以陈旧落套之感。《幸福的金火车》的可取之处,在于将剧情集中地置于一列名为“和田玉龙号”的火车上,讲述赵承忠因积劳成疾罹患甲状腺癌必须回城就医,因此登上从和田开往乌鲁木齐的列车。这就使剧作以这趟列车为表现空间,来进行看似随机却极富匠心的关联和衔接,以达到刻画人物、呈现主旨的目的。同时,用12个民族特色鲜明的歌舞片段作为叙事与抒情的重要手段,构成了戏剧极强的表现力和艺术张力。剧作一开始,各族群众带上“成筐的土鸡蛋,成兜的核桃,成箱的干果”等,复沓式地咏唱驻村干部怎样在6年时间里带领他们脱贫致富。继而,剧作以赵承忠为焦点,进行现在进行时的叙事,即奔驰开进的列车始终处于他凝视与关注的视线之中,而非往常可见的过去时的追述。
随着列车的飞速奔驰,“特意乘坐这趟车”的赵承忠,忍受癌症病痛的折磨,与车长古丽娅商量怎样更好地将“列车巴扎”办好,以及开通“网络巴扎”消费帮扶小程序等问题。剧作通过一系列独具生活质感的场景塑造主人公赵承忠,构思别出心裁。与此同时,剧作将列车演绎成别具一格的交易场所,铁路沿线各族农牧民乘客在车厢里售卖自家的农产品、手工艺品,如葡萄、香梨、大枣、鸡、鹅和木碗、勺子、花帽、花瓶等。这种“列车巴扎”既以形象生动的细节和场面,褒扬了赵承忠等驻村铁路干部所倡导的惠民之举,又在剧中充分展示出地域性和风情性的特色,使作品富含生活气息和生活情趣。这样做的好处还在于,在原可能是遥远而枯燥的旅途中,少数民族热爱歌舞的天性借此得到了尽情的释放,使载歌载舞在由车厢所延伸的开放式的广阔舞台和天地里进行。一路行车、一路歌舞的生动欢乐、幸福陶醉的场面,便在“金火车”的开进中纷至沓来。这就突出了歌舞剧应有的艺术特质。
《幸福的金火车》紧扣“幸福”这一主题进行内容挖掘与艺术表现。这趟被群众誉为“扶贫车”“便民车”“致富车”“连心车”的“金火车”,剧作通过真情的表达和闪回性的叙事,让我们认识到,党的乡村振兴和富民政策如同阳光雨露滋养大地,给予人民无限希望。而这份美好愿景,离不开广大干部群众的同心协力、接续奋斗。剧中,赵承忠为使村子全面脱贫,让“希望和幸福在黄沙中一波波重新生长”,一心扑在工作上。他心系群众,“一说起你的羊就乐开了花”;女儿出生,他却无法陪伴。爱人晓燕因独自操劳家务而致“手背是青筋,手心是老茧”。这些侧面描绘,充分反映出主人公的奉献精神。
除此之外,剧作还设置了一条有意思的副线,即塔吉克族姑娘古丽娅列车长与维吾尔族干部木合塔尔的情感线。后者由于工作上的特殊原因,竟然缺席了两人订婚礼,这使古丽娅感到在亲友面前丢了面子,怒而中止了两人的关系。这样的设置成为剧作的一个悬念和转折。在赵承忠的热心解释与鼓励下,木合塔尔以真诚的表达,终于使古丽娅在一波三折之后回嗔作喜,两人重归于好。他们的感情轨迹是否趋向理想结局,并非可有可无的噱头,这也是与幸福主题相关的重要组成部分。由列车遭遇风沙使哈萨克族老人江布尔想起“火车大转场”,也是剧作设计的重要一笔。他曾逢百年未遇的大风雪,却也是损失最小的一次转场。这让他留下了火车“年年帮我们渡难关”的经验。他们利用列车帮助羊群转场,以点点滴滴的行动持续改善人民生活。这充分展现出,以赵承忠为代表的扶贫干部,用实实在在的行动带领各族人民改变生活面貌;各族人民像“石榴籽一样紧紧抱在一起”,满怀激情地抒发出“各族人民心向党、共建美好新时代”的真诚心声。
总之,该剧用“戏剧”与“歌舞”共同完成叙事、诠释主题。作品思想开掘深入、情节凝练紧凑、时空变幻流畅,特别是写实与写意的有机融合、艺术性与观赏性的兼备彰显了舞台演出的新颖性、时尚性和完整性。舞台设计亦颇有巧思,没有复杂的置景,只有象征车厢的可以随时变换和组合的极简装置,给演出带来出人意料的灵活性和自由度。随着列车的行进,通过投影依次叠映高山、雪峰、河流、大漠、胡杨等新疆独特地理景致,既给人以剧作的变化感和辽阔感,也为歌舞场面的呈现腾出了足够的空间。我们有理由为这样一部用力极巧、用情极深的精彩剧作而击掌喝彩。
(作者系文艺评论家)
